第一间仓库。
铁锁打开，大门被缓缓推开。
一股混着霉味、火药味和灰尘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大彪眯着眼，端着枪先往里扫了一圈。
确认没有活人，也没有诡雷之后，他才抬手示意后面的人跟上。
仓库里面码着一排排木箱。
木箱上刷着日文编号，边角磨损严重，显然已经经过多次转运。
大彪走进去，用刺刀撬开一个箱子。
木屑飞溅。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黄铜色的子弹。
他抓起一把，看了一眼底火和弹头。
“子弹。”
“三八大盖子弹？”旁边一个老兵凑过来看。
“嗯，6.5毫米友坂弹。”
大彪把子弹丢回箱子里，又撬开旁边一个。
还是子弹。
再往里走，是炮弹箱。
九二式步兵炮的弹药。
大彪数了数，摇了摇头。
“就这？”
他走出来，开第二间。
军粮。
压缩饼干、罐头、米袋。
数量不多，撑死够一千人吃一个月。
第三间。
被服和医疗用品。
军大衣、绷带、碘酒、吗啡针剂。
也不多。
大彪站在第三间仓库门口，双手叉腰，脸上写满了不爽。
“就这点破烂？”
他回头看了看那十二间仓库。
前三间已经开了。
军用物资少得可怜。
“这帮鬼子是穷鬼吗？一个火车站，就存这么点东西？”
旁边的老兵小虎凑过来。
“彪哥，会不会好东西都运走了？”
“有可能。”大彪啐了一口，“铁路通着呢，值钱的肯定先往后方送。”
他看了看剩下的九间仓库。
“继续开。”
...
第四间仓库的门打开时，大彪愣了一下。
里面不是木箱。
是麻袋。
一袋一袋，码得整整齐齐，从地面一直堆到屋顶。
大彪走进去，拎起一袋，沉得要命。
他用刺刀划开麻袋口子。
哗啦。
一堆黑灰色的石头滚了出来。
大彪蹲下来，捡起一块，翻来覆去看了看。
“这什么玩意儿？”
石头很重。
比普通石头重得多。
表面有金属光泽，颜色发黑，带着一点灰蓝。
大彪又划开旁边一袋。
还是石头。
颜色不太一样，这批偏白，带银灰色。
他又开了第三袋。
又不一样。
这批是深灰色的，表面有一层氧化的暗光。
“全是石头？”
大彪站起来，环顾四周。
整间仓库，全是麻袋。
他粗略数了一下。
至少三百袋。
每袋少说五十斤。
“搞什么鬼...”
他走出第四间，直接去开第五间。
推开门。
还是麻袋。
还是石头。
第六间。
一样。
大彪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不是因为失望。
是因为困惑。
日军费这么大劲，用火车站存了这么多石头？
这不对劲。
“小虎。”
“到。”
“去叫夏政委和牛队长过来。”
“就说仓库里的东西，我看不懂。”
小虎跑了。
大彪站在仓库区中间的空地上，查看四周。
他抬头看了看那一排十二间仓库。
前三间是军用物资，数量少得可怜。
第四到第六间全是石头。
后面还有六间没开。
他吐了口烟，骂骂咧咧。
“鬼子脑子有病吧，存这么多破石头...”
十分钟后。
夏启和牛涛到了。
跟着一起来的还有周轶。
周轶是通讯情报负责人，矿物知识也略知一二。
大彪迎上来，脸上带着一股子憋屈。
“夏政委，牛队长，你们来看看。”
他领着三人往仓库区走。
“前三间是军用物资，子弹、军粮、被服，数量都不多，估计值钱的都提前运走了。”
牛涛点头。
“正常，伏林县是中转站，物资流动快，库存不会太大。”
“但是后面的...”大彪挠了挠头，“全是石头。”
“石头？”夏启脚步顿了一下。
“对，石头。”大彪推开第四间仓库的门，“你们自己看。”
夏启走进去。
麻袋堆成山。
地上散落着大彪刚才划开的几袋矿石。
夏启蹲下来，捡起一块黑灰色的石头。
很重。
密度明显高于普通的石块。
他翻了翻，看到石头断面上有细密的金属结晶。
“周轶，你过来看看。”
周轶走过来，从夏启手里接过那块石头。
他掂了掂重量，又凑近看了看断面的结晶结构。
然后他的表情变了。
“等一下。”
周轶放下这块，又去捡了旁边银灰色的那种。
看了几秒。
再去捡深灰色的那种。
他的呼吸明显加快了。
“怎么了？”牛涛问。
周轶没有立刻回答。
他转身走出第四间仓库，快步走到第五间门口，推开门看了一眼。
又走到第六间。
看了一眼。
然后他站在仓库区中间，深吸了一口气。
“夏启。”
“说。”
“黑灰色那种，是钨矿。”
夏启的动作停了。
“银灰色的，是锡矿。”
“深灰色带氧化层的，是锑矿。”
周轶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大彪在旁边听着，一脸茫然。
“钨矿？那是啥？值钱吗？”
周轶转头看了他一眼。
“值钱。”
“非常值钱。”
大彪还是没太明白。
他这辈子跟矿物打交道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
“到底有多值钱？”
周轶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看向夏启。
“钨，是制造穿甲弹弹芯的核心材料。”
“也是高速切削刀具、钻头、模具的关键原料。”
“现代军工里，钨的地位仅次于稀土。”
夏启站在那堆麻袋前面，脑子已经开始转了。
周轶继续说。
“锡，用于合金制造和精密焊接，电子元器件、航空发动机的焊接材料里都离不开它。”
“锑，用于弹药生产中的硬化铅弹头，也是阻燃材料的核心成分。”
他停了一下。
“这三种矿物，在这个地界储量极其丰富。”
“日军占领这些地区后，第一件事就是抢矿。”
“他们把矿石集中到铁路沿线的中转站，通过火车运到港口，再用船运回他们本土。”
“伏林县，就是其中一个中转站。”
大彪这下听懂了。
“所以这帮鬼子在这儿存石头，不是脑子有病，是在抢咱们的矿？”
“对。”周轶点头。
大彪的脸色一下就变了。
他回头看了看那三间堆满麻袋的仓库，牙齿咬得咯吱响。
“狗日的小鬼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