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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8章 账本里的万人坑(大章)

作者:榴万安字数:4.3千字更新时间:2026-05-21 00:02:16
第368章 账本里的万人坑(大章)

夏启没有继续翻。

他把手里的账本放回桌上。

然后闭上眼睛。

脑海里,维度空间的边界清晰浮现。

他没有伸手去碰那些账本。

不需要。

非接触式收纳,五厘米范围内即可生效。

他的意识向外延伸,轻轻掠过桌面上那一摞账本。

空间没有启动。

他不是要收。

他在感知。

维度空间的边界像一层薄薄的膜,贴着那些纸页的表面滑过去。

账本里的信息以一种“扫描”的方式涌进脑海。

他没在数名字,他在数红叉。

第一本账册,红叉密密麻麻,几乎占了三分之二。

第二本,过半。

第三本,更多。

他依次感知过去。

桌面上一共摆了五十七本账册。

每一本的厚度不同,名字的数量也不同。

但红叉的比例,触目惊心地一致。

有些账册,整整一页全是红叉。

一个活着的都没有。

夏启睁开眼。

“周轶。”

周轶正蹲在旁边翻看另一本账册,闻声抬头。

“你手上那本,有多少个名字?”

周轶低头数了一下。

“我这一本大约两百七十人。”

“红叉多少?”

周轶翻了几页,声音沉了下去。

“九十多。”

夏启点了点头。

“我这有五十七本账册。”

“我刚才粗略感知了一下。”

“红叉总数,保守估计,超过三千。”

大彪的拳头攥得咯咯响。

牛涛站在门口,脸上的肌肉绷紧了。

三千多条人命。

被记录在五十七本快要发霉的账册里。

夏启蹲下身,把五十七本账册一本一本码齐。

码得很整齐。

“大彪同志,等会你把这些东西收好,拿给我。”夏启说。

他的语气很平。

“这些东西,一页都不能留在这里。”

“带回现代。”

“交给专家组。”

“每一个名字,每一个红叉,都要录入数据库。”

他顿了一下。

“让这些证据,永远不可能被销毁。”

“是!”大彪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第十一间。”

夏启的声音很短。

“继续。”

第十一间仓库的锁像是刚换了新的。

大彪试了两把钥匙都没打开。

他索性不试了,抽出腰间的军用匕首,对准锁鼻就是一撬。

锁芯变形,弹开。

大彪端着枪走进去,左右扫了一圈。

没有危险。

仓库面积和前面几间差不多。

左边靠墙,是两排铁皮文件柜。

右边,是一张宽大的木桌。

桌上摞着几沓文件。

桌子后面的墙上,钉着一块白色幕布,上面用图钉固定着几张手绘地图。

仓库深处,堆着大大小小上百个木箱。

大彪先走向右边的木桌。

文件是日文的。

但桌上除了文件,还有一个木头抽屉盒。

他拉开抽屉。

愣住了。

抽屉里塞满了照片。

一沓一沓的,用橡皮筋捆着。

旁边还有几个铁皮小罐子,封口处贴着日文标签。

“胶卷。”周轶从后面走过来,一眼认出来。

“没冲洗的胶卷。”

大彪把第一沓照片从抽屉里拿出来。

黑白的。

纸张泛黄。

边角有些卷曲。

大彪拿起最上面一张。

是一处山谷的全景。

远处是连绵的山脉,近处是一片被开挖的坡地。

照片右下角,有人用钢笔写了一串日文和数字。

“这是矿区的地质地形拍摄。”周轶接过去,仔细看了看。

他把照片翻过来。

背面贴着一张小纸条,上面写着方位坐标和矿区编号。

“第三矿区。”

周轶对照着记忆中勘探图上的地形特征,指着照片里山谷左侧一处很明显的断崖。

“这个断崖我在地图上见过。”

“就在伏林县东北方向。”

他又翻了几张。

都是类似的地质拍摄。

山坡。

矿洞口。

河流走向。

植被分布。

每一张都标注了编号和方位。

“这一处。”周轶停在一张照片上。

照片里是一个开阔的河谷,远处有一座独立的小山包。

“这个地形特征很明显。”

“如果我没记错,在勘探总图上,这是第五矿区。”

“伏林县正北,大概三十公里。”

他把这几张照片放到一边。

“至少两处矿点,在伏林县三十公里范围内。”

周轶从腰间的挎包里掏出一个折叠的笔记本,翻开其中一页。

上面是他之前在第八间仓库里手抄的矿区编号。

他把笔记本放在桌上,又翻开面前的劳工名册,指着页眉处的日文编号。

“你看。”

“这本名册的页眉写的是'第三矿区'。”

“第八间仓库那张总图上,第三矿区标注在伏林县东北方向,大约二十五公里。”

他又翻开另一本。

“这本是'第五矿区'。”

“总图上,第五矿区在伏林县正北,三十公里左右。”

他一本一本翻过去。

“第一矿区,第二矿区,第三矿区,第五矿区。”

“至少五个。”

“至少五个矿点,使用了强征劳工。”

周轶合上笔记本。

“而且不是临时征用。”

“你看这些名册的时间跨度。”

他指着第一本账册封面上的一串日文数字。

“最早的记录,昭和九年。”

“也就是1934年。”

大彪愣了一下。

“等等。”

“1934年?”

“那时候这地方还没沦陷吧?”

周轶摇了摇头。

“北方一些矿区被日资企业渗透得很早。”

“有些在战争全面爆发前,就已经在做了。”

“打着合资、雇佣的幌子,实际上就是强征。”

大彪张了张嘴,想骂什么。

但什么都没骂出来。

他不耐烦地蹲在旁边。

他对这些地质照片不感兴趣。

都是石头和山。

看不出什么名堂。

周轶拿起第二沓照片。

解开橡皮筋。

翻开第一张。

他的手停住了。

大彪注意到周轶的动作,凑过来看。

然后他的脸色也变了。

照片里不再是山和石头了。

是人。

一个矿洞口。

洞口前的空地上,十几个人排成一列,从洞里往外走。

全是华夏人。

男的。

瘦。

瘦得不像话。

肋骨一根一根地凸出来,隔着照片都能数清楚。

赤着脚。

裤子破破烂烂的,有些人甚至只裹着半截麻布。

每个人背上都扛着一个竹筐。

竹筐里装满了碎石。

压得他们的脊背弯成了弓。

队列旁边,站着两个日军士兵。

端着步枪。

腰杆挺得笔直。

皮带扎得很紧。

军帽戴得很正。

他们站在那里,看着那些弯着腰、赤着脚、背着石头的劳工从身边走过。

像在看牲口。

周轶一张一张翻过去。

第二张。

同一个矿洞口,不同角度。

劳工们在往矿车里倒碎石。

一个看守在旁边抽烟。

第三张。

一排简陋的窝棚。

窝棚前面,几个劳工蹲在地上,手里捧着碗。

碗里看不清是什么。

但那些人的脸,颧骨高耸,眼窝深陷。

第四张。

矿区全景。

远处的山被挖开了一大块。

裸露的岩层呈灰白色。

近处是堆得像小山一样的碎石堆。

碎石堆旁边,一个劳工趴在地上。

看不出是死是活。

旁边没有人理他。

周轶把这沓照片全部翻完。

一共三十多张。

然后他把照片整齐地叠在一起,放回桌上。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大彪都觉得不对劲。

“周队长?”大彪试探着叫了一声。

周轶吸了口气。

“这是系统性的影像存档。”

他的声音有点哑。

“日军在用照片记录矿区的运作流程。”

“开采,运输,劳工管理,矿石分类。”

“每一个环节都有拍摄。”

他停了一下。

“包括劳工的状态。”

“他们在记录什么?”大彪问。

“记录效率。”周轶说。

“人均产出,损耗率,替换周期。”

“对他们来说,这些照片和那些账册一样。”

“是生产报告的一部分。”

大彪“啪”的一声,把手里的照片摔在桌上。

纸张散了一地。

“牛队。”

大彪转过身,看着站在门口的牛涛。

他的声音沙哑。

“你让我带一个班。”

“就一个班。”

“我沿着那个地图上标的路线往北走。”

“三十公里对吧?”

“我一天就能到。”

“到了之后,矿上的鬼子,我一个不留。”

“人,我全给带回来。”

牛涛看着他。

“稍安勿躁,你的心情我知道。”

“先把仓库检查完。”

牛涛走进来,在大彪面前站定。

“我先派无人机,先飞过去看看情况。”

“矿区有多少鬼子,兵力部署什么样,劳工关在哪里,周围地形怎么走。”

“搞清楚这些,再动手。”

“不搞清楚就往上冲,你救得了几个?”

大彪张了张嘴。

他想反驳。

但牛涛最后那句话堵住了他。

救得了几个。

他闭上嘴。

胸口的那股气憋在里面,上不去,下不来。

半晌,他哑着声音说:“行。”

“先查完。”

他弯腰把摔在地上的照片一张一张捡起来。

夏启蹲在他旁边,帮他一起捡。

两个人把照片重新叠好,放回桌上。

夏启站起来,走向仓库深处。

那里堆着上百个木箱。

大小不一。

有些是标准的军用木箱。

有些像是临时钉起来的,木板粗糙,钉子都没敲平。

夏启指了指最近的一个箱子。

大彪走过来,把刺刀插进箱盖缝隙,用力一撬。

“嘎吱”一声,箱盖弹开。

两个人同时低头看进去。

是衣服。

叠得整整齐齐的旧衣物。

灰色的粗布褂子。

蓝色的土布裤子。

一件黑色的棉袄,棉花从破洞里露出来。

每一件衣服上,都系着一个小纸条。

纸条上写着编号。

和那些账册上的编号格式一模一样。

夏启蹲下身。

他伸手拿起最上面那件灰色褂子。

布料很薄。

洗得发白。

领口处磨出了毛边。

左胸口的位置,有一块深色的污渍。

他把褂子翻过来。

背面也有几块污渍。

不是泥。

是血。

洗过了。

但没洗干净。

渗进了布料纤维里,变成了一种暗沉发黑的颜色。

夏启把褂子放到一边。

继续往下翻。

衣物下面,是一些杂物。

装在小布袋里。

布袋口用麻绳系着,绳子上挂着纸条。

编号和衣服上的一样。

夏启解开第一个布袋。

里面掉出一个旧烟袋。

竹杆的。

嘴已经磨得发亮。

烟锅里还残留着一点烟灰。

第二个布袋。

几枚铜钱。

用红绳串着。

绳子断了,铜钱散在布袋底部,碰在一起发出轻微的叮当声。

第三个布袋。

一把木梳。

断了两颗齿。

梳背上刻着两个字。

夏启凑近看了看。

是两个名字。

一男一女。

刻得很浅。

像是用指甲或者什么钝器一笔一笔挖出来的。

仓库里没有人说话。

夏启把木梳放回布袋里。

继续打开下一个。

两双草鞋。

手编的。

编得很细致。

鞋底磨穿了。

但鞋面上的草绳,编出了一个简单的花纹。

有人在编草鞋的时候,特意编了花纹。

在矿洞里挖石头的间隙。

在日军看守的眼皮子底下。

用快要断裂的稻草。

编了一个可能永远也没人会注意到的小花纹。

夏启把草鞋放回去。

他没有继续打开下一个布袋。

他直起身。

转头看了一眼那上百个木箱。

“周轶。”

“在。”

“这些箱子里装的,是劳工的私人物品,或者是遗物?”

夏启的声音很平。

“对吧?”

周轶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过来,蹲下看了看箱子里那些带编号的布袋和衣物。

然后站起来。

“不完全是死亡的。”

“日军在管理上有物资登记的习惯。”

“劳工入矿时发放的物品和随身携带的私人财物,会被统一没收登记。”

“如果劳工表现的好或者立功,会作为奖励返还。”

“如果死亡或离开,这些东西就会被装箱存档。”

他顿了一下。

“但从红叉的比例来看。”

“大部分人,应该是回不来了。”

大彪站在旁边,一声不吭。

他看着那个磨得发亮的烟袋。

看着那串散了的铜钱。

看着那把断了齿的木梳。

他想起了自己的爷爷。

他爷爷也抽旱烟。

也用竹杆烟袋。

也是磨得那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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