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枭说完“突入”这个词的时候,身体已经在动了。
院墙外。
正门。
两个哨兵。
一个靠在左边门柱上,头歪着,步枪竖在脚边。
另一个蹲在右边门柱根部,后背抵着砖墙,双手抱在胸前。
两个人的呼吸频率都很均匀。
在睡觉。
矿区断电之后,所有的探照灯都灭了。
整个世界只剩下月光和风声。
对于这两个哨兵来说,断电不是什么稀罕事。
这破矿区的发电机三天两头出问题。
跳闸是常态。
他们甚至没有睁开眼。
凌枭停在离院墙三米的位置。
他没有自己上。
左手食指点了两下。
指向正门。
郭云和林轩同时迈出了脚步。
两个人分左右。
郭云走左边。林轩走右边。
他们没有跑。
走过去的。
步幅压得很碎,每一步落地都是脚掌外侧先着地,然后缓慢地滚动到整个脚掌。
郭云走到左侧哨兵身前。
距离不到一步。
那个哨兵还在睡。
头歪着。嘴微微张开。有口水从嘴角挂下来,沾在军服领子上。
郭云蹲下来。
他把步枪轻轻放在地上。
双手空出来。
右手的虎口张开,对准了哨兵的下巴和脖子之间的位置。
左手从后方绕过去。
然后。
收。
右前臂卡在哨兵的喉结和气管上。
左手扣住自己右手的腕部。
两条前臂形成一个三角结构,把哨兵的颈部完全锁死。
裸绞。
这个动作在格斗术里有很多名字。
后裸绞、血绞、沉睡绞。
原理很简单,不是掐气管,是压迫颈动脉。
颈动脉被压迫后,大脑供血中断,三到五秒内,人会失去意识。
持续压迫十秒以上,大脑不可逆损伤。
超过十五秒,死亡。
那个哨兵在被锁住的第一秒就醒了。
身体本能地挣扎,手臂在空中乱抓,腿在地上蹬。
但郭云的前臂像铁箍一样箍在他的脖子上。
哨兵抓不到郭云的手,因为郭云的手在他的后脑勺下方,他的手够不到那里。
哨兵试图用脚蹬地站起来。
郭云的膝盖顶在他的后背上,重心压低,整个人的体重通过膝盖传递到哨兵的脊柱上。
站不起来。
哨兵的嘴张着,想喊。
但喉结被前臂死死压住,声带无法振动。
他的嘴在动,空气从鼻腔里挤出来,发出一种含混的、像漏气一样的“嗬嗬”声。
很轻。
比风声还轻。
三秒。
挣扎的幅度开始减小。
手臂从空中落下来。
不是主动放下的,是没力气了。
五秒。
腿不蹬了,身体软了。
郭云没有松手。
八秒。
郭云的前臂还是紧紧锁着,力度没有减弱半分。
十五秒。
他松手了。
哨兵的身体顺着门柱滑了下去,坐在地上,头歪着。
如果不看他脖子上那道深深的勒痕,和嘴角因为窒息而微微泛青的嘴唇,谁都会以为他还在打瞌睡。
右侧。
林轩比郭云快了两秒。
他用的不是裸绞。
他用的是折颈。
左手从后方扣住哨兵的下巴,右手按住后脑。
旋转。
一个干净利落的、带有轻微弧度的旋转。
“咔。”
声音很轻。
颈椎断裂的声音。
不像电影里那么夸张。
实际上就是骨头碎裂的一声闷响。
像折断一根干树枝。
哨兵的身体瞬间瘫软。林轩的手扶着他的头,把他慢慢放倒在墙根。没有发出任何碰撞的声响。
正门两个哨兵。
清除完毕。
凌枭带着人进来了。
院子不算大。
从正门到主楼入口,不到二十米。
主楼一层有两个入口,正面的前门,和侧面的侧门。
正面的双开木门,和侧面的单扇小门。
凌枭停在正门旁。
他看着侧门的方向。
打出手势。
第二组和第三组立刻改变路线,绕向侧门。
凌枭转过头,把门打开了一条缝。
没有声音。
这扇门的门轴保养得很好。
凌枭把门开到足够一人侧身进入的宽度。
他闪身进入。
里面是一条走廊。
走廊两侧各有三扇门。
走廊的尽头,是通往二楼的木制楼梯。
楼梯上方,隐约透下来一点油灯的微光。
身后,几组队员跟进来。
枪口压低,沿墙壁推进。
凌枭在最前面。
他停在左侧第一扇门前。
门是关着的。
木门。
凌枭回头。
他的右手指向这扇门。
然后指向自己。
意思:这扇门,我来。
他把步枪挂到身侧。
右手抽出了腰间的消音手枪。
他把耳朵贴在门板上。
听。
呼吸声。
不止一个人。
很多人。
高低交错的呼吸声,有的长,有的短,有的带着轻微的鼻鼾。
凌枭退后半步,缓缓的推开了房门。
枪口率先探入黑暗。
夜视仪的画面在门打开的瞬间刷新。
通铺。
两排。
左边一排,右边一排,每排六张铺位。
地面上散落着靴子、水壶、皮带。
靠墙的位置堆了几个木箱,上面放着杯子和烟盒。
十一个人形轮廓。
左边五人。右边六人。
有的侧躺,有的仰面,被子蒙到了下巴,有的没盖被子,缩成一团。
空气浑浊。
汗味、脚臭味、烟味、以及一种说不清的、类似腌菜的酸味,混在一起,黏糊糊地挂在空气里。
最近的一张铺位距离门口不到三米。
那张铺位上——
一个人坐着。
坐在床边。
两只脚踩在地上,身体微微前倾。
他的眼睛是睁着的。
说来也巧。
断电之后,整个矿区陷入黑暗。
这个宪兵正好被尿憋醒了。
刚坐起来。准备去解手。
然后门被推开了。
那个人听到了门轴的声音。
他的头转向门口方向。
他刚睡醒,瞳孔还没来得及扩张。
他看到的只有黑。
但他的本能告诉他,门口有什么东西。
他的嘴张开了。
喉咙里正在酝酿一个音节。
也许是想问一句“谁?”
也许是想喊一声“什么人?”
因为他的嘴刚张开,声音还没从喉咙里出来。
凌枭没有给他机会,他扣动了扳机。
“噗。”
消音器把枪声压的很轻。
子弹从那个宪兵的眉心进去。
他的头向后仰了一下。
身体保持着坐姿,往后倒。
后背砸在床板上。
闷闷的一声。
旁边铺位上的宪兵翻了个身。
嘟囔了一句什么。
没有醒。
凌枭跨入房间。
他的枪口从那个倒下的宪兵身上移开,指向左排第二个铺位上的人形。
身后,第一组的三名特战队员紧随其后。
四个人默契的完成了左右分区。
凌枭和一名队员负责左侧。
郭云和林轩负责右侧。
凌枭没有再开枪。
把手枪插回枪套。
右手从战术背心侧面的刀鞘里抽出战术匕首。
左侧第二张床。
一个仰面朝天的宪兵,嘴张着,鼾声均匀。
凌枭的左手捂上去。
右手的刀尖从侧颈插入。
精准地切断了颈动脉和气管。
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
腿蹬了两下。
手抓住了凌枭的手腕。
力气很大。
但只持续了不到三秒。
手松了。
腿不动了。
凌枭把刀抽出来,刀上有血。
他顺手在那个宪兵的被子上擦了一下。
然后走向第二个。
这个是侧躺的,面朝墙壁,这种姿势的目标更好处理。
颈部完全暴露,动脉的位置很明确。
凌枭探身上去,捂住口鼻。
右手的刀从后颈根部横切。
一刀够了。
那个宪兵的眼睛在黑暗中睁开了。
但他看不到任何东西。
他只感觉到嘴巴被什么东西压住。
然后脖子上一凉。
然后就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第一组的人,节奏很快。
每一刀的位置、角度、力度,都控制在一个极窄的范围内。
入刀点在侧颈或者后颈,避开脊椎骨,切断气管和动脉。
这种刀法不会让对方发出声音。
气管断了,喊不出来。
动脉断了,血压骤降,三秒失去意识。
十五秒。
凌枭他们退到门口。
往走廊里看了一眼。
对面。
右一的门,也是开着的。
第二组的人,从门里退了出来。
他们的刀上沾有血。
二组组长朝凌枭做了一个手势。
目标十二人,清除完毕。
两间通铺。
二十二名宪兵。
全部在睡梦中被割了喉。
走廊里变的很是安静。
两间通铺的门都开着。
里面的空气正在往走廊里渗。
那是血腥味,很淡。
但在这个密闭的空间里,已经能闻到了。
凌枭用手势召集各组。
他手指指向走廊更深处。
还剩四扇门。
左二、左三。
右二、右三。
通铺清完了。
但宪兵队不只有普通宪兵。
还有军曹、曹长。
甚至可能有少尉或军官。
通铺是大头兵睡的地方。
军曹不住通铺。
凌枭看向左二的门。
门上没有标识。
但门板比通铺那两扇要厚实一些。
门框的做工也更精细。
凌枭先蹲下来。
把耳朵贴在门板上。
听了三秒。
听到了两人鼾声,一个高一个低,彼此起伏着。
军曹双人间。
————
他没有继续施力。
门被反锁住了。
他蹲下来。
左手的食指和中指沿着门缝向下摸。
门板和门框之间的缝隙大约有三毫米。
在夜视仪的绿色画面里,他看到了。
门框内侧。
是最原始的插销式门栓。
门的内侧焊了一个L形的铁条,插在门框的铁环里。
要打开它,只需要从门外把那根铁条往回拨。
铁条脱离铁环。
门就开了。
这种锁自然它防不住凌枭。
他从战术背心胸口的内袋里摸出一样东西。
那里有一个窄长的插袋。
里面装着几样东西。
不是标准配发的。
是他自己带的。
凌枭的手指摸到了一张薄卡片。
是他自己自制的。
这东西在特种部队里没有正式编号。
每个老兵都有自己的版本。
有人用锯条磨的。
有人用废旧刀片改的。
凌枭把卡片从插袋里抽出来。
他蹲在门前,身体重心压在左脚上。
右膝跪地。
左肩贴着门框。
他把卡片的边缘对准门缝。
从门中间上方十厘米的位置插入。
缝隙刚好够。
卡片滑进去了。
大约一厘米深。
凌枭停住。
他用指尖感受卡片传回来的触感。
金属碰金属。
卡片的前端碰到了什么东西。
硬的。
是那根七字形铁条的横杠部分。
他要做的事很简单。
他要用卡片把铁条一点一点的往回推。
但不能太快。
铁条在回退的过程中,会和铁环产生摩擦。
金属摩擦金属。
会发出声音。
任何一点异常的声响,都可能让那两个军曹从睡梦中转醒。
凌枭的心理素质极好,手指没有抖。
片刻后。
“嗒。”
铁条脱出了铁环。
声音极轻。
轻到只有凌枭自己能听到。
他推了一下。
门开了。
通过夜视仪向里面看。
房间比通铺小得多。
大约二十平米。
两张单人床。
左右各一张。
左侧床上。
一个体型偏胖的男人。
仰面躺着。
嘴张着。
鼾声是从他那里发出来的。
低沉的那一组。
右侧床上。
体型偏瘦。
侧躺。
面朝墙壁。
鼾声带着一点气音。
凌枭并没有进去。
他转向郭云。
右手打出手势。
先指向左二的门。
五指张开。
然后收拢成拳。
再伸出两根手指。
意思:左二,两个目标,进去,清除。
郭云点了一下头。
他转身,轻拍了一下林轩的肩。
林轩收到信号。
进门后左侧,胖军曹,仰面。
嘴张着。
鼾声还在响。
胖军曹的脖子完全暴露。
仰面朝天。
下巴抬起。
喉结突出。
郭云的右手抬起。
匕首的刀尖从上方压下来。
对准喉结下方两厘米的位置。
左手同时按住了军曹的嘴巴和鼻子。
力道很大。
掌心贴着嘴。
拇指和食指捏住鼻翼。
胖军曹的鼾声被堵住了。
他的身体猛地一紧。
是人被突然捂住口鼻时的本能反应。
意识还没醒过来,身体先动了。
但只动了半秒。
因为郭云的右手已经压了下去。
刀尖从喉结下方刺入。
没有完全刺穿。
刺入大约四厘米。
然后横拉。
从左向右。
一条完整的切割线。
气管断了。
颈动脉断了。
声带也断了。
军曹的眼睛猛地睁开。
嘴在郭云掌心下面张合着。
但没有声音出来。
气管断了就没有声音。
空气从脖子上那道口子里往外冒。
带着血沫。
发出一种闷闷的、气泡破裂的声音。
很轻。
比鼾声轻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