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枭带着四组人,从一楼扫到二楼。
二楼最里面那间办公室,凌枭找到了宪兵队的队长。
门缝下方,有一丝极细微的光。
是油灯。
或者蜡烛。
有人还醒着?
不。
凌枭观察了三秒,光线没有任何晃动,没有人影遮挡光源。
如果有人醒着在活动,光线会变化。
没有变化,说明灯点着,但人在睡。
日本军官睡觉不熄灯的习惯,他见过。
他们不是怕黑。
他们是怕有情况,灯亮着,第一时间看清周围。
凌枭故技重施,打开了房门。
灯光照亮的范围有限,但足够凌枭看清一些东西。
一张木桌,桌上摊着文件。
一张单人床。
床上有人。
侧躺着面朝桌子的方向。
军服没有脱。
是一名中尉。
然后凌枭看到了。
枕头旁边,一把南部十四式手枪。
那名中尉的右手,搭在枕头边缘。
指尖距离枪柄大约十厘米。
这个距离。
对一个清醒的人来说,伸手就够到了。
对一个熟睡的人来说,这个距离等于没有。
凌枭来到近前,右手伸了过去。
他把枪拿了起来。
枪离开枕面的时候,枕头上留下了一个浅浅的凹痕。
那个宪兵队长的右手还搭在枕头边缘。
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像是在梦里感觉到了什么。
但他没有醒。
凌枭把枪递给身后的队员。
然后退后一步。
不需要他动手了。
后面跟进来的一组人,三个人,无声地扑了上去。
一个人按住头和嘴。
一个人控制双手。
一个人锁住双腿。
三个动作在同一完成。
宪兵队长的眼睛猛地睁开。
瞳孔在油灯的光线下急剧收缩。
他看到了一张脸。
一张他从未见过的、年轻的、带着伪装油彩的脸。
那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想喊。
嘴被一只戴着战术手套的手死死捂住。
手套的材质贴合度极高,连嘴唇的缝隙都堵得严丝合缝。
他想挣扎。
两条手臂已经被反剪到背后。
绑扎带的咬合声“嘶啦”响了一下。
手腕被勒得生疼。
他想蹬腿。
膝盖被人用体重压住了,大腿和小腿之间被塞进了一根硬物。
可能是枪托,也可能是棍子,整条腿被别死,完全动弹不得。
整个过程不到五秒。
宪兵队长的身体从剧烈挣扎到逐渐放弃,大约经过了十五秒。
他认命了。
他发现自己的所有力气加在一起,连对方的手指都掰不动。
他的眼睛看到了更多的人影。
一个,两个,三个……
他不知道有多少人。
但他知道一件事。
他完了。
凌枭站在床边,低头看着这个宪兵队长的眼睛。
恐惧。
毫无掩饰的恐惧。
凌枭没有说话。
他从战术背心里掏出一块黑色的布条。
蒙住了宪兵队长的眼睛。
然后又拿起旁边的袜子,塞进了他的嘴里。
最后用胶带缠了两圈。
整个人被蒙上眼、堵住嘴、捆住手脚。
像一条被打包好的咸鱼。
凌枭拍了拍负责看管的队员的肩膀。
意思是:看好他,别让他死了,留着有用。
然后他转身,走出了房间。
宪兵队主楼的清剿。
共计三十七人,在七分钟内结束。
歼灭三十六人。
俘虏宪兵队长一名。
没有一声喊叫。
没有一滴血溅到走廊上。
所有的血都留在了被子上、枕头上、床板上。
“夜鹰呼叫各组。”
“宪兵队已清除,共计三十七人,歼灭三十六人,俘虏宪兵队长一名。”
耳麦里陆续传来确认。
韩烽那边,正规军营房的外围封锁已经完成。
龙战峰那边,劳工关押区和正规军营房之间的隔离带已经建立。
王闯那边,警察署和伪军营区的所有出口已经堵死。
一切按计划进行。
凌枭蹲在宪兵队院落的二楼窗边,通过夜视仪扫了一圈整个矿区。
黑。
彻底的黑。
电站被拉闸之后,所有的电力照明全部中断。
瞭望塔上的探照灯不再转动。
营房里没有灯光。
只有天上的月亮偶尔从云层缝隙里漏出一点光。
但今晚的云层很厚。
月亮大部分时间都被遮住了。
凌枭的嘴角动了一下。
很满意。
他按下通讯键。
“各组继续推进,按预定方案执行第二阶段。”
“注意,保持静默。”
他站起来,翻过窗台,沿着外墙的排水管无声地滑了下去。
落地。
脚尖先着地,膝盖弯曲缓冲。
没有声音。
他抬起头,准备带队向正规军营房方向推进。
但他不知道的是——
在矿区西北角,一栋独立的小楼里。
有个人正在骂娘。
...
崧泽坐在自己房间的床沿上。
黑暗中,他的脸阴沉得能滴出水。
今天他衰到了家。
从头衰到尾。
晚饭后,小野拉着他去打牌。
他本来不想去。
但小野说柴源那几个家伙刚领了饷,手里有钱,好宰。
崧泽想了想,去了。
结果呢?
不是他宰别人,是别人宰他。
五个小时。
他输了三十七银元。
三十七。
他半年的饷。
输得裤衩都快赔进去了。
最后一把牌,他手里明明是好牌。
结果柴源那个王八蛋,愣是从牌堆里摸出了一张该死的牌。
崧泽把牌摔在桌上,站起来就走。
身后传来柴源和小野的笑声。
他没回头。
回到房间。
他想找女人。
他在矿区分了一个。
从劳工里挑的。
年轻。
崧泽推开隔壁那间屋子的门。
空的。
人没了。
床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
他愣了两秒。
然后想起来了。
打牌的时候也给输过去了。
崧泽当时没在意。
他以为是明天。
柴源那个杂种。
肯定是在打牌的时候,派人就把人带走了。
崧泽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门口,胸口憋着一团火。
银元输光了。
女人也没了。
他转身回到自己的房间,重重地坐在床上。
床发出“嘎吱”一声。
他想抽烟了。
手伸摸上衣口袋。
空的。
再摸裤子口袋。
也是空的。
没有烟。
“八嘎!”
崧泽低声骂了一句。
他想起来了,贺村当时说借个烟抽,把烟给他就没还给他。
最后一把全部输光,他直接就走了。
崧泽在房间里转了两圈。
衣柜。
他拉开衣柜的门,手在里面乱摸。
军服、毛巾、一瓶没喝完的清酒。
清酒。
他把瓶子拿出来,拧开盖子闻了一下。
还剩一点。
大概两口的量。
他仰头灌了一口。
辛辣的液体从嗓子滑下去,胃里烧了一下。
但没用。
酒太少了。
连个底都打不着。
他又灌了最后一口。
瓶子空了。
他把空瓶子往地上一扔。
“哐当。”
玻璃碰到木地板,滚了两圈,撞到墙角停了。
崧泽继续翻衣柜。
他的手指碰到了一个硬纸盒。
烟盒的手感。
他一把抓出来。
捏了一下。
有东西。
里面还有两根烟。
崧泽的心情终于好了那么一丁点。
他把烟盒打开,抽出一根叼在嘴里。
然后下意识得去摸口袋里的火柴。
伸到一半他想起来,火柴当时也一起给了贺村。
正打算继续寻找,房间里的灯突然就灭了。
他停下来到窗边,看了看周围。
外面也是一片漆黑。
瞭望塔上的探照灯,一盏都没亮。
路灯也灭了。
营房的灯也灭了。
整个矿区一片漆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