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北的刀压在阿豆脖子上。
阿豆不敢动。
他两只手悬在半空,指头抖得厉害。
小北没理他。
他盯着郑宝山。
“你想换他?”
“行啊。”
“你过来。”
郑宝山张着双手,慢慢往前挪。
一步。
两步。
周围劳工全都屏住了气。
王闯站在栅栏外,手指按住耳麦。
“狙击位?”
耳麦里传来低声回应。
“角度不干净。”
“人质挡住半身。”
“后方劳工太密。”
龙战峰压低声音。
“不能赌。”
郑宝山又往前走了半步。
小北的呼吸乱了一下。
他确实动心了。
郑宝山知道矿区。
知道矿洞。
知道第三矿洞的老巷子。
带着郑宝山,比带着阿豆有用。
可就在他手臂准备松开的一瞬间,他突然停住。
刀口重新压紧。
“差点着了你的道!”
小北的声音尖了起来。
“郑宝山,你这种怕死的二鬼子,凭什么拿命换他?”
郑宝山停住。
双手仍旧摊开。
“我怕死。”
“这话没错。”
小北冷笑。
“你当然怕死。”
“你以前见了宪兵,腰都弯到地上。”
“你现在装什么英雄?”
“外头那些兵不会管你死活。”
“棚里这些人恨你,也不会管你。”
他勒紧阿豆。
“阿豆不一样。”
“他平时给人端水,给病号洗衣,谁都念他的好。”
“我拿他,才有用。”
栅栏外。
王闯压着声音道:“他没上套。”
龙战峰按住耳麦。
“山猫(叶轻舟),后棚能进吗?”
耳机里传来低声回复。
“能。”
“有一段矮墙,旁边铁丝网没挂铃。”
“但人群贴得近。”
龙战峰道:“别惊动。”
“带两个人进去。”
“先控后排。”
“别开枪。”
“明白。”
龙战峰又补了一句。
“救人优先。”
“暗桩能活就活,不能活也别让他伤到人质。”
“收到。”
王闯听着耳机里的回报,嘴角压了一下。
“这活憋屈。”
龙战峰道:“里面都是自己人。”
“憋屈也得干。”
劳工区内。
小北拖着阿豆继续后退。
“北哥,我没害过你啊!”
小北低头骂了一句。
“闭嘴!”
“你这种废物懂什么?”
棚里有人骂了起来。
“小北,你还要不要脸?”
“阿豆对你那么好!”
“他那么小,你拿他挡刀?”
“你还是人吗?”
小北立刻吼回去。
“都闭嘴!”
“谁再说话,我先割了他!”
人群又静了。
恐惧还在。
但这一次,恐惧里多了一股怒气。
郑宝山抓住这点空隙。
“你说得对。”
“我不值钱。”
“我郑宝山这条命,狗都嫌脏。”
“可你拿阿豆也走不了。”
小北咬牙。
“你少吓我!”
郑宝山道:“外头的兵不吃你这套。”
“他们连鬼子营房都端了。”
“宪兵队到现在都没有声音。”
“你拿个孩子,就想走?”
“你把自己想得太大了。”
小北猛地吼道:“那我不管!”
“大不了拉个垫背的!”
“你让路!”
“让我去矿洞!”
小北抓的不是一个阿豆。
他抓的是所有劳工刚刚稳住的那口气。
王闯低声道:“这小子受过训练。”
“不是普通暗桩。”
龙战峰回道:“至少是特高课线上的。”
王闯骂了一句。
“鬼子在劳工棚里也下本钱。”
郑宝山已经识破小北的目的。
“你想进矿洞。”
“去矿洞干什么?”
“你知道里面还有鬼子监工。”
“你也知道井下有夜班劳工。”
小北扯了扯嘴角。
“知道又怎样?”
郑宝山声音压低。
“你进去报信。”
“矿洞一乱。”
“鬼子会拿劳工挡路。”
“会炸巷道。”
“会封井口。”
“你不是想活。”
“你是想让里面的人给你陪葬。”
小北没有接话。
他的手更稳了。
郑宝山继续说道:“小北。”
“你现在放人。”
“我给你一句痛快话。”
“外头长官也许还能留你一条命审。”
小北大笑。
“审?”
“落到你们手里,我还能活?”
“郑宝山,你当我傻?”
“你刚才抓了署长。”
“你已经回不了头了。”
“我也回不了头。”
郑宝山点头。
“那就别装了。”
“说吧。”
“你是哪边的人?”
郑宝山继续骂。
“小鬼子给了你什么?”
“粮?”
“银元?”
“还是女人?”
“还是答应你以后放你出去?”
小北吼道:“你懂个屁!”
郑宝山冷笑。
“老子当然懂。”
“鬼子嘴里的话,狗都不该信。”
“你替他们卖命。”
“他们真会把你当人?”
“小北,你不是聪明。”
“你是贱。”
小北被戳中,手上猛地一紧。
阿豆发出一声短促的哭叫。
“别!”
郑宝山立刻停住。
“不骂了。”
“不骂了。”
“你别动他。”
小北喘着粗气。
“你再说一句,我就割了他!”
郑宝山点头。
“行。”
“我不说。”
郑宝山不说,老梁头扶着柱子说道。
“小北。”
“你不是咱们这片口音。”
“你刚来的时候说自己是逃荒来的。”
“我问你老家哪。”
“你说临河村。”
“临河村早被鬼子烧没了。”
“村里人我认识三个。”
“没你这号人。”
小北已经无所谓了。
“那又如何。”
老梁头咳了两声。
“你刚进来的时候,脚底没茧。”
“下井的人,脚底是什么样,我一眼就看得出来。”
“你第一次背矿筐,肩膀磨破了皮,走路都不会走。”
“后来你学得快。”
“学会了咳嗽,学会了弯腰,学会了骂鬼子。”
“还学会了偷偷听人说话。”
小北眼角抽了一下。
他勒着阿豆往后退,厉声吼道:“够了!”
“再吵我杀了他!”
后棚侧面。
叶轻舟带着两人贴着矮墙摸进来。
三个人没有从正门走。
他们剪开一段铁丝网,把断口用手按住,没让铁丝回弹。
一个劳工正蹲在墙边发抖。
他看见黑影翻进来,张嘴就要喊。
叶轻舟一步上前。
手掌压在嘴前,没有碰他。
“别喊。”
“救人。”
那劳工瞪大了眼。
然后用力点头。
叶轻舟松开。
那劳工立刻压着声音对旁边人说。
“别吭声。”
“是自己人。”
“救阿豆的。”
消息一点点传开。
“别喊。”
“别动。”
“后头来了兵。”
“自己人。”
几个原本快被吓疯的劳工,硬是用手捂住了嘴。
有人抓住身边想乱动的人。
“蹲下。”
“别坏事。”
“想救阿豆就别喊。”
后棚的躁动被压下去。
叶轻舟三人贴着人群后侧移动。
他们没有推人。
只用手势让劳工让出半个人宽的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