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挥车停在矿洞口五十米外。
车顶的折叠天线已经竖起来了。
通讯员坐在副驾驶,耳麦挂在脖子上,面前的加密通讯终端屏幕亮着光。
频道已经调好。
牛涛站在车门旁边。
雨水雾落在车漆上,形成一层薄薄的水膜。
牛涛没上车。
他站在车旁,双手环抱,等夏启。
夏启从医疗车那边走过来的时候,步子比平时慢了些。
不是累。
是脑子在转。
他在想接下来怎么安排。
王闯的伤,今天必须回去。
但矿区后续的事情还有一大堆。
伪军的处理。
俘虏的看押。
劳工的安置。
重伤员的转运。
缴获物资的清点。
还有...另外几个矿区。
夏启走到指挥车旁边。
牛涛看了他一眼。
“通讯准备好了。”
“好。”
夏启点头。
两人钻进指挥车后舱。
通讯员把耳麦递过来。
牛涛接过,按下通话键。
“猛犸呼叫指挥部。”
下一秒,对面的声音响了起来。
“指挥部收到。”
是赵正阳。
他没说多余的客套话,开口第一句就是...
“夏启怎么样?”
牛涛把耳麦偏了一下,朝夏启示意了个“你来”的动作。
夏启凑过去。
“赵政委,我很好。”
“安全回来了,没有受伤。”
通讯那头沉默了一秒。
然后赵正阳的声音传过来,语气明显松了一截。
“好。”
虽然只有一个字,但那个字里面包含的东西,不需要多说。
夏启每次涉险,后方所有人的心都是悬着的。
赵正阳不会把这种担心挂在嘴上,但他问的第一句话,已经说明了一切。
牛涛重新把耳麦拿回来。
“赵政委,矿区情况汇报。”
“请讲。”
“第三矿区已完全控制。”
牛涛的声音切换成了战场汇报模式。
“击毙日军正规军一百二十七人,俘虏一百八十四人。”
“宪兵队全歼,警察署控制,俘虏...”
“缴械伪军大队...”
“解救劳工总计...轻伤无法统计...其中重伤约...”
...
“我方伤亡?”赵正阳的声音传来。
“特战队员无阵亡。”牛涛道。
通讯那头没有出声。
远在俞县指挥所里的赵正阳,把手里的茶缸放在桌上。
杯底碰到木桌,发出一声很轻的响。
牛涛继续道。“轻伤十二人,均为皮外伤、碎石擦伤、轻度挫伤,不影响后续行动。”
“但重伤两人。”
赵正阳的声音一沉。
“谁?”
“王闯,龙战峰。”
牛涛说道。
“龙战峰,塌方压伤腿,粉碎性骨折,目前已完成现场固定,意识清醒,生命体征稳定。”
“那王闯呢?”赵正阳问。
牛涛在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措辞。
随后才继续开口。
“王闯,特殊部位损伤。”
他没有说得太直白。
赵正阳没有追问具体什么“特殊部位”。
他是带过兵的人。
“特殊部位”加上牛涛那半秒的停顿,已经够了。
“严重程度?”赵正阳问。
牛涛继续道:“嵌入物目前未拔除,形成了物理止血,陈医生的判断是现场不具备手术条件,不能动。”
夏启这时候凑过来,接过话头。
“赵政委,我来补充一下。”
“你说。”
“陈医生给出的安全窗口是二十四小时。”
夏启停了一下。
“我决定今天返回。”
“通过时空门修复。”
说完之后,他没有加任何解释。
赵正阳“嗯”了一声。
他没有反对。
然后他问出了关键问题。
“牛队长,后续工作怎么安排?”
夏启把话筒递回去。
牛涛知道赵正阳在问什么。
不是问矿区怎么收尾。
是问,你们走了,剩下的矿区怎么打?
今天只拿下了一个矿区。
如果不趁着日军尚未向上级发出信号、周边敌军还未反应过来的这个时间窗口,把剩下几个也端掉...
那第三矿区的胜利,反而会变成预警。
日军不傻。
一个矿区突然断联,巡逻队联系不上,电话打不通,物资调度没有回应。
他们很快就会派人来查。
到时候,其他矿区会加强戒备。
甚至可能提前屠杀劳工、炸毁矿井、转移矿石和设备。
时间窗口很短。
今天之内,必须动。
可矿区后续行动不是简单的冲进去打一仗。
这涉及作战、物资转运、百姓安置、俘虏管控的综合指挥。
需要一个能统揽全局的人坐镇。
牛涛沉吟了几秒。
他开口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点犹豫。
“那就得留下夜鹰来处理后续安排。”
牛涛继续道:“剩下的几个矿区今天必须拿下,等鬼子反应过来,我们就被动了。”
“如果夜鹰留下来负责指挥,兵力上还是够的,新编游击队加上伪军里能用的人,打几个守备力量更弱的矿区,问题不大。”
这套方案听上去合理。
让凌枭去打突袭、控场、救人,绝对没有问题,也有这个能力。
但赵正阳在那头顿了两秒。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牛涛同志。”
“在。”
“夏启的第二世界计划,是重中之重。”
牛涛的嘴闭上了。
他知道赵正阳这句话的意思。
新坐标。
那个未知的新世界。
十个人的名额。
凌枭是确定要去的十人之一。
如果凌枭留在1937年指挥矿区后续作战。
万一夏启出了意外,哪怕只是受伤,都会影响到第二世界的探索计划。
更别说,凌枭是团队里不可替代的“眼睛”和“影子”。
新世界的未知风险,需要他。
赵正阳没有明说“凌枭不能留”。
他只说了“第二世界计划是重中之重”。
但意思已经很明确了。
牛涛陷入了沉默。
一边是1937年的老百姓。
还有几个矿区的劳工等着救。
另一边是燧星计划的核心推进。
第二世界探索,关乎整个文明的未来走向。
两头都重。
两头都急。
牛涛吐了口气。
他转过头,看向夏启。
那个意思很明显——
你来拍板。
夏启感觉到了那道视线。
他也看了牛涛一眼。
然后他的脑子里,很不合时宜地闪过了一个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