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直舱内。
那股怒气像是两门大炮同时开火。
张一莽被震得脖子一缩。
但也就缩了那么一下。
他的脸皮比装甲钢板还厚，在座的人都清楚。
这一嗓子吼完，王闯喘了口气，额头上冒出一层细汗。
伤口不能动，更不能激动，可他现在顾不上。
他指着张一莽的鼻子。
“张一莽，你给老子记好了。”
他咬牙切齿道：
“等回了现代，老子一定揍你。”
“谁来都拦不住。”
张一莽摆了摆手。
“大头啊，我刚才那是——”
“没人问你。”
王闯打断他。
干脆利落。
龙战峰一直没说话。
他偏过头，视线落在王闯腰部那块鼓起的毯子上。
停了两秒。
他什么都没问。
不用问了。
从张一莽刚才那番话，再加上王闯的反应，他已经完全明白了。
龙战峰沉默了一瞬。
身为疾隼队长，他见过太多伤。
断骨，贯穿伤，烧伤，爆炸震伤。
他自己现在这条腿，也碎得不成样子。
可有些伤，不光是肉体上的。
王闯能躺在那里不吭声，已经够硬了。
张一莽这混蛋偏偏还敢往上戳。
龙战峰收回视线。
他看向张一莽。
“也算我一个。”
很平静。
没有多余的情绪。
但张一莽的笑容僵了。
等等。
什么意思？
龙队也要揍他？
张一莽张了张嘴，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王闯反应过来了。
他先是愣了一下。
然后——
来劲了。
“好！”
王闯拍了一下担架边框，声音里带着十足的精神气。
“龙队长，够意思！”
他转头看向张一莽，脸上的表情可以用四个字概括。
如丧考妣。
不。
是幸灾乐祸。
“莽夫，你完了。”
王闯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翻身农奴把歌唱的畅快。
“你自己的队长都不保你了。”
“你觉得你还能跑得掉？”
张一莽的脸终于变了。
他猛地转向龙战峰。
“龙队！”
声音拔高了半度。
“龙队，你不能这样！”
他急了，语速变快。
“我们可是一个小队的！疾隼！一家人！”
他伸手比划着，手指在自己和龙战峰之间来回点。
“你怎么能听王大头的挑拨离间呢？”
“他就是想拉你下水！”
“你想，咱俩是谁的关系更近？”
王闯在旁边嗤笑一声。
“你现在知道攀关系了？”
“刚才你调侃龙队的时候，怎么不想关系？”
张一莽的表情一滞。
该死。
这嘴，真的欠。
他硬着头皮继续看向龙战峰。
“龙队，你别听他瞎说，我那不是针对你，我是...”
龙战峰平静地开口。
“你是不是觉得我管理不当？”
张一莽差点咬到舌头。
“啊？”
“连自己队员的嘴都管不住。”龙战峰的语气没什么波动。
“是不是这个意思？”
张一莽连摆手。
“不是不是！”
“绝对不是这个意思！”
“龙队你怎么能这么理解呢？”
“我那就是开个玩笑，活跃气氛，你知道的，我这人就是嘴快了点——”
“嘴快？”龙战峰打断他。
“你是嘴快，还是脑子快？”
张一莽噎住了。
这话没法接。
说嘴快，那就是承认不过脑子，就是这么想的。
说脑子快，那就是承认故意的，也是这么想的。
横竖都是死路。
张一莽卡在那里，嘴唇蠕动了两下，一个字没蹦出来。
王闯在旁边看着这一幕。
舒坦。
太舒坦了。
他现在什么伤痛都感觉不到了。
看张一莽吃瘪的快感，已经完全覆盖了身体的疼痛。
“接着说啊。”王闯催促道。
“怎么不说了？”
“刚才那股子劲呢？”
“太监、无头鹰，龙头，起外号你挺厉害啊。”
“要是你龙队真不行了，你是不是要叫他‘水龙头’啊？”
张一莽吃惊的看着王闯。
那眼神里分明写着几个字。
你怎么知道？
王闯眼皮一跳。
他本来只是随口一诈。
结果看到张一莽这个表情，他瞬间明白了。
“咋啦？猜对了？”
张一莽没有说话。
他眼神飘了一下。
飘得很快。
但还是被龙战峰看见了。
龙战峰的脸色更冷了。
王闯却不依不饶。
“说话啊，你不是一套一套的吗？”
“现在哑巴了？”
张一莽咽了口唾沫，看向左边的龙战峰。
冷着脸。
那是已经看透了他的心思了
再看看右边的王闯。
笑得跟偷了鸡似的。
得。
两头堵死了。
怎么解释都是越描越黑。
最可怕的是，王闯这个“水龙头”还真猜中了。
他刚才脑子里确实闪过那么一瞬。
真的只有一瞬。
张一莽索性也不解释了。
他把后背一挺，双手往胸前一抱。
脸上那副委屈的表情，唰地一下收了。
换上了另一种东西。
无所谓。
一种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无所谓。
“行。”
张一莽扬了扬下巴。
“来就来。”
王闯挑了下眉毛。
张一莽往前探了半个身子。
“大头鹰，你别以为你当了队长就了不起。”
他左右扫了一眼，嘴角往上一翘。
“谁怕谁啊？”
“是爷们就一对一。”
“谁揍谁还不一定呢？”
他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我张一莽，突击组尖刀手，格斗考核年年前五。”
“单挑的话，我还真不虚。”
这话说得有没有道理？
有。
张一莽的格斗水平确实不低。
单论爆发力和力量输出，他在整个全军里排得上前列。
但王闯根本不吃这套。
“你以为单挑你就能赢了？”
王闯的声音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嘲讽。
“别逗了。”
“我跟龙队能当上你们队长，靠的可不是吃白饭。”
张一莽还想说什么。
王闯直接把他的话堵了回去。
“还有，你那激将法太低级了。”
“什么‘是爷们就单挑’？
“我呸！”
他眼睛眯了一下，语气阴恻恻的。
“你不是说老子是太监吗？”
张一莽眼角一抽。
坏了。
这茬过不去了。
“太监不讲武德。”
“太监只讲一件事。”
“报仇。”
叶轻舟已经彻底低下了头。
肩膀一抖一抖。
王闯偏头看向龙战峰。
“龙队长，你说是不是？”
龙战峰嗯了一声。
然后补了两个字。
“双打。”
两个字。
没有商量的余地。
张一莽的脸垮了。
“唉，你们这样不讲理啊。”
“两个队长打一个兵，传出去好听吗？”
王闯冷笑。
“你刚才说那些话的时候，有想过好不好听吗？”
张一莽嘴唇动了动。
“...那不一样。”
“哪不一样？”龙战峰问。
张一莽又卡住了。
确实没什么不一样。
两个队长打一个兵，不好听。
一个兵当着两个队长面起外号，暗指太监，更不好听。
半斤八两的事。
而且从道德层面上讲，他好像还更缺德一点。
“你小子挨定了。”王闯下了最终定论。“现在说什么都不好使。”
张一莽的嘴张了又合。
合了又张。
最后挤出一句。
“唉...你们咋能这样啊...”
这声音里的委屈，居然还挺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