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轻舟坐在舱壁边上。
从头到尾，他都低着头，假装在检查自己的装具。
肩带、弹匣包、水壶扣...
每一样都被他摸了无数遍。
他不敢抬头。
更不敢出声。
但张一莽刚才那副一脸委屈的模样。
那声音...
那个“唉你们咋这样啊...”
叶轻舟只要一回想，嘴角就有点控制不住。
太好笑了。
肩膀跟着轻轻颤了一下。
他已经很努力在忍了。
真的。
他甚至咬住了后槽牙。
但有些笑，不是想忍就能忍住的。
“噗。”
很轻。
非常的轻。
轻到在正常环境下，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但问题是。
但这是武直舱内，舱门已经关了。
密闭空间。
发动机虽然在转，但舱内隔音做得不错。
更要命的是，刚才那一刻，所有人都沉默着。
他那声笑，清清楚楚地传了出去。
叶轻舟的身体瞬间僵硬了。
暗道：完了。
王闯的头慢慢转过来。
那动作很慢，但压迫感极强。
视线像雷达一样，锁定了叶轻舟的位置。
之前王闯的全部注意力都在张一莽身上。
所以他压根没去管叶轻舟。
现在不一样了。
叶轻舟这一声笑，等于主动把自己的坐标报了出来。
“山猫。”
王闯叫了他的代号。
叶轻舟的后背绷直了，如果他真的是猫，此刻后背已经炸毛了，成了脊背龙。
“到。”
他下意识应了一声。
应完之后，他就后悔了。
这反应太不正常了。
王闯盯着他。
“你笑什么？”
叶轻舟立刻抬起头。
表情控制得很好。
至少他自己觉得很好。
“没...没笑。”
说完，他举起拳头，放在嘴边，虚咳了两下。
“咳，咳咳。”
“呛了一口，刚才咳嗽呛的。”
他确实在咳。
咳得很卖力。
很认真。
很逼真。
甚至咳出了几分战术动作的严谨感。
但可惜。
车厢里没有一个傻子。
王闯盯着他看了两秒。
那眼神凉飕飕的。
“我耳朵又不聋。”
叶轻舟把手慢慢放了下来。
脸上浮现出一种很微妙的表情。
那种被抓现行、无处可逃、还得硬着头皮继续装的微妙。
“王队，我真不是那个意思。”
王闯眯了眯眼。
“那你什么意思？”
叶轻舟沉默了半秒。
“就是...气管不太舒服。”
王闯的表情写得明明白白：你继续编。
我看你还能编出什么花来。
“刚才矿洞里灰太大。”
“出来之后又淋了点雨。”
“可能有点受刺激...”
叶轻舟的解释越来越苍白。
就在这时候。
张一莽活了。
他本来一脸生无可恋地蹲在那里。
被两个队长联手宣判了死刑，等着行刑。
但当王闯的火力转向叶轻舟的那一刻。
张一莽的眼睛亮了。
救星。
不对。
是垫背的。
他一把勾住叶轻舟的肩膀，把人往自己这边一拉。
动作极其自然，极其流畅，就跟预谋了很久似的。
叶轻舟整个人被他拉得一歪。
还没来得及挣扎，就听张一莽大义凛然地开口。
“就笑了怎么了？”他说得理直气壮。
张一莽搂着叶轻舟的肩膀，朝王闯一挑眉。
“人家山猫笑你们了吗？”
“没有。”
“人家笑的是我。”
“笑我被你们两个队长欺负。”
“笑你们以大欺小！”
叶轻舟浑身一僵。
他扭头看向张一莽。
张一莽冲他挤了挤眼。
那个眼神的含义叶轻舟读得很清楚：兄弟，跟我一伙，帮我扛一下。
可问题是。
他不想跟张一莽一伙啊。
“不是，我真的...”
叶轻舟想挣开张一莽的手。
但张一莽的手臂像铁箍一样搭在他肩上，一时半会推不开。
张一莽不仅不松手，还把他往自己身边又带了带。
那架势。
像是生怕叶轻舟跑了。
“别解释了，山猫。”
张一莽一脸沉痛。
“兄弟之间，不用解释。”
叶轻舟看着他。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谁跟你兄弟之间。
你现在明明是想拖我一起死。
王闯看着两人。
眼神越来越冷。
“你们俩关系挺好啊。”
张一莽听到这话，眼珠子一转。
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
他的脑子，在这一刻转得飞快。
别看他平时像个莽夫。
真动歪心思的时候，这人的智商非常危险。
尤其是在卖队友这件事上。
“说起来，大头鹰。”
张一莽的语气忽然变得很轻松。
很随意，随意得就像饭后闲聊。
“你还记不记得上次抢联队旗那事？”
王闯的表情，明显变了一下。
联队旗。
那是在川本联队指挥所的事。
那面联队旗，是天大的功劳。
当时他和张一莽抢到了最后，两个人扭打在一起，滚了满地...
结果被叶轻舟从旁边冲过去，一把捞走了。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那天的事，王闯一直记着。
不是说他小心眼。
是那个功劳太大了。
大到他每次想起来，心口都隐隐作痛。
张一莽看到王闯表情的变化，心里乐开了花。
“其实吧，我跟你说个事。”
他拍了拍叶轻舟的肩膀。
“那次，是我跟山猫提前商量好的。”
叶轻舟的瞳孔骤缩。
他猛地转头看向张一莽。
不敢置信。
你他妈在说什么？？
张一莽继续说，语气里带着一种追忆往事的悠闲。
“我负责拖住你，山猫负责去捡。”
“分工明确，配合默契。”
“战术执行得相当成功。”
“哈。”
他笑得很开心。
笑得很灿烂。
叶轻舟整个人都麻了。
这狗东西！
胡说八道！
哪有什么提前商量！
那天明明是他自己看到两人缠斗，抓住机会冲过去的！
纯粹是临场反应！
跟张一莽有什么关系？
“诽谤！”
叶轻舟立刻开口。
“根本就不是...”
“呜...呜呜...”
还没说完，张一莽一把捂住了他的嘴。
动作快得惊人。
像是早就防着他解释。
叶轻舟瞪大眼睛。
王闯看着这一幕，点了点头。
他当然没有信张一莽那套“提前合作”的鬼话。
骗谁呢？
张一莽那个德行，他太清楚了，跟谁合作都不可能跟叶轻舟合作。
更何况。
张一莽那天急得眼珠子都快红了。
如果联队旗真是计划内让叶轻舟去拿的，他当时不可能是那个反应。
所以王闯不信。
一个字都不信。
但是。
这不重要。
因为张一莽这句话，精准提醒了他另一件事。
叶轻舟这小子，确实摘过他的桃子。
而且摘的不是普通桃子。
是联队旗。
是足够让人记一辈子的桃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