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落座。
赵正阳把茶缸打开，喝了口水。
“后续安排，简单说一下。”
他开口了，语气恢复了平时那种不紧不慢的调子。
“矿区那边，廖参谋已经全面接手了，刚才通过加密频道过了一遍方案，没什么问题。”
“溪云县，王铮队长那边的呢？现在是什么情况？”夏启问。
“王铮同志成长的很快，安置、宣传，都没出岔子，都在按照原计划进行。”赵正阳说。
牛涛问：“日军反应呢？”
“他们还没反应过来。”
赵正阳抬手点了点地图。
有些地方被圈了出来。
有些地方被打了叉。
“廖参谋切掉了几个关键通讯点，又用缴获电话做了迷惑。”
“短时间内，周边日军只会以为是矿区内部线路故障，或者小规模袭扰。”
“他们不会第一时间意识到，整个第三矿区已经被我们完整吃下来了。”
赵正阳继续道。
“真正发现不对，还需要时间。”
“这个时间差，就是我们接下来吃掉其他矿区的窗口。”
牛涛点头。
“好。”
几个人又探讨了一些后续安排。
都不算大事。
不到半小时，事情便说完了。
赵正阳把茶缸盖紧，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然后，他的视线落在夏启脸上。
夏启的状态确实不好。
眼底有血丝，脸色也有些发白，整个人虽然强撑着坐直，但那股疲惫感根本遮不住。
“那就这样吧。”
“周教授要的人，我已经让人安排好了。”
“陈岚那边也做了简单的转运准备，担架和人都在医疗中心等着。”
“你们直接去接人，然后开门。”
赵正阳又补充道：
“把人带回去治好，把新世界的事安排好。”
“这边有我和廖参谋，出不了事。”
牛涛点了点头。
“明白。”
赵正阳站起来。
夏启和牛涛也跟着站起来。
事情都交代完了。
接下来，就是医疗中心接人，然后开启时空门，返回现代。
赵正阳绕过桌子，走了两步，然后停住了。
他转过身，像是想说什么。
但没出声。
夏启注意到了。
“赵政委？”
赵正阳站在那里。
手的茶缸被他打开了又盖上。
盖上又打开。
那个动作，夏启见过。
赵正阳在犹豫的时候，会这样。
只是这个老政委很少犹豫。
至少在夏启印象里，赵正阳无论遇到什么事，都能把话说得稳稳当当。
哪怕是最坏的情况，他也能用那种平缓的语气，把所有人心里的浮躁压下去。
可现在，他在犹豫。
夏启心里微微一沉。
“赵政委，有什么要说的吗？”夏启说，“但说无妨。”
赵正阳看了一眼牛涛。
然后看向夏启。
那一眼里，似乎有某种复杂的东西。
不是军事层面的。
也不像单纯的工作交代。
“夏启。”
赵正阳终于开口。
“你跟我来一下。”
说完，他转身往里面的办公室走去。
夏启立刻会意了。
有些话，不方便当着牛涛的面说。
或者说，不方便当着行动组长的面说。
夏启看向牛涛。
“牛队，你在这等我下。”
牛涛看了夏启一眼，又看了赵正阳离开的背影。
“好。”
夏启把文件袋收进空间，跟了上去。
办公室的门半掩着。
房间并不大，一张木桌，一把椅子，一个台灯。
桌上摆着几份手写的文件和一支钢笔。
墙上挂着一张俞县及周边地区的手绘地图，上面标满了红蓝铅笔的标记。
赵正阳把茶缸放在桌角上。
夏启走到门口，脚步慢了一点。
“把门关上。”赵正阳说。
夏启回手，将门轻轻合上。
门关上的一瞬间，外面的声音被隔绝了大半。
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不知道为什么。
夏启忽然有一种预感。
接下来要说的，不会是一件轻松的事。
赵正阳站在桌边，手指轻轻搭着桌面。
沉默了两秒。
然后才说：
“这次回去。”
“你把第一批燧星小队的人，放回家一趟。”
夏启愣了一下。
“回家？”
这个词，在现在这个节点听起来，有些突兀。
这个时候，说回家？
“对。”赵正阳说，“让他们回家看看。”
夏启没有立刻回话。
他在想赵正阳的意思。
赵正阳继续说。
“这些兵跟着你，从第一次穿越到现在，一直在任务状态。”
“中间没有休过一天假。”
“凌枭、龙战峰、张一莽、王闯、韩烽、孙镇、肖扬、叶轻舟...”
赵正阳报了一串名字。
每一个名字说出来的时候，他的语速都慢了一点。
“还有牛涛。”
“这些人，有的有家室，有的有父母在等。”
“他们跟你进来1937之前，连一声招呼都没跟家里打。”
夏启沉默了。
他的脑子里，忽然闪过许多画面。
王闯躺在担架上，明明伤得那么惨，还能咬着牙跟张一莽对骂。
龙战峰被石头压断腿，却第一句话还在问里面的人怎么样。
牛涛永远挡在他身前，像一堵墙。
这些人太强了。
强到夏启有时候会下意识忘记，他们也是普通人。
他们也有父母。
也有妻儿。
也有牵挂。
也会在出任务前，把某张照片多看一眼。
只是他们从不说，都压在了心底。
赵正阳转向地图方向。
“下一步，是未知的新世界。”
他的声音还是那么温和。
“那是什么地方，谁都不知道。”
“十个人进去，能不能全回来，也不知道。”
夏启抿了抿嘴。
赵正阳没有看他。
他在看墙上的地图。
“让他们回家一趟。”
“跟家里人吃顿饭，说几句话。”
“做好后续的安排。”
“放下心里的牵挂。”
赵正阳的声音很平。
平得就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但夏启听出来了。
这不是一件普通的事。
赵正阳在说的，是遗书。
不是字面上的遗书。
但意思是一样的。
让他们回去，见家人。
万一回不来了...
至少不留遗憾。
夏启沉默了几秒。
“我明白了。”
赵正阳转过头，看着他。
“还有一件事。”
“什么？”
“这事儿，不要说是我建议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