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轻舟之前的捡漏行为。
王闯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找他算账。
毕竟那时候大局为重。
后面战事一件接一件。
谁也不可能真为了那面联队旗，把叶轻舟拎出来揍一顿。
他毕竟是队长。
总得有点队长的格局。
不能跟张一莽那个莽夫一样小肚鸡肠。
更何况，那面旗已经进了战利品清单。
功劳也已经记下了。
再翻旧账，多少显得有点小肚鸡肠。
可现在不一样。
当张一莽这个狗东西，主动把叶轻舟那段旧账翻出来的时候。
不是他王闯小气。
那是在提醒他。
是张一莽亲手把刀递了过来。
王闯忽然发现，机会来了。
而且来得非常合理。
这一次，张一莽和他竟然在某种诡异的层面上，站到了同一边。
王闯和张一莽对视了一眼。
那一瞬间。
两人之间产生了一种奇妙的默契。
没有任何战术暗号。
但他们都看懂了对方的意思。
这小子，也该算一笔。
叶轻舟敏锐地察觉到气氛变了。
很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作为一名顶尖的侦察兵，他对危险的嗅觉一向很准。
这两个人的眼神，居然对上了。
叶轻舟后脖颈的汗毛，又竖了起来。
他忽然意识到。
自己可能不是被张一莽拖下水这么简单。
王闯的视线，缓缓移到了叶轻舟脸上。
那眼神阴恻恻的。
“还有这回事啊？”
“好你个叶轻舟。”
王闯假装生气道。
他装得并不高明。
甚至可以说，装得有点敷衍。
但没关系。
他只需要一个借口。
叶轻舟终于挣开了张一莽的手。
他立刻往旁边退了一点，连忙摆手。
“王队，那天不是商量好的！”
“我跟张一莽没有任何预谋！”
“真的。”
“我就是看到你们两个打起来了，我...”
王闯没让他把话完了。
“你就说是不是趁机捡漏了。”
叶轻舟嘴唇动了动。
“...也不能这么说...”
王闯抬起一只手，指了指他。
“平时看着老实巴交的，一声不吭。”
“结果关键时刻，就你跑得最快。”
叶轻舟无话可说了。
这事儿确实是他干的。
那面联队旗确实是他拿到的。
他甚至还记得，当时自己抱着那个长条木箱出来时，张一莽和王闯那两张脸。
叶轻舟当时其实也有点心虚。
但功劳都到手了。
心虚有什么用？
他们还真敢上手来抢？
所以他没带怕的。
可现在不一样了啊...
张一莽在旁边，搂着叶轻舟的肩膀，一脸“你看，这不就对上了？”的表情。
叶轻舟真想一肘子把这个混蛋顶出舱门。
王闯又跟张一莽对视了一下。
这一次，比刚才更明显。
来自被同一个人坑过的共鸣。
“2v2。”
王闯开口了。
“你俩一块上。”
他指了指张一莽和叶轻舟。
“省得说我们两个队长欺负一个兵。”
张一莽眼睛一亮。
他的目的终于达到了。
叶轻舟却整个人都不好了。
什么叫“你俩一块上”？
他什么时候同意参赛了？
这不是张一莽的审判现场吗？
怎么突然变成擂台报名了？
王闯说完，偏头看向龙战峰。
“龙队长，你怎么说？”
龙战峰一直没怎么插话。
可当王闯问到他的时候，他只是抬了下眼。
看了下张一莽，又看了下叶轻舟。
平静地说：“我没意见。”
叶轻舟顿时急了。
“等等，等一下！”
“龙队，王队，这事跟我真没多大关系...”
张一莽扭头看他，一脸正色道。
“山猫，你这话就不对了。”
“兄弟同心，其利断金。”
叶轻舟差点被气笑了。
“谁跟你兄弟同心？”
张一莽拍了拍他的肩膀。
“刚才你笑的时候，咱俩就已经是一条船上的人了。”
叶轻舟：“...”
王闯打断他们。
“山猫，你刚才还说等等，等什么等？”
“你抢我联队旗的时候，有跟我说过等吗？”
叶轻舟彻底哑了。
这句话杀伤力太大，没法反驳。
他当时确实没有等，不但没等，还跑得飞快。
张一莽倒是心花怒放。
原本他以为要面对龙战峰和王闯两个人的联合双打。
现在好了。
他多了一个队友。
虽然这个队友是被他硬拉上船的。
但那也是队友。
他拍着叶轻舟的肩膀，力道不轻。
“怕个屁！”
“咱俩联手，他们能把咱怎么着？”
叶轻舟转头瞪着他。
那个眼神的意思是：都是你害的。
张一莽浑然不在意，压低声音，凑到叶轻舟耳边。
“放心，大头那边交给我。”
“我不会让他有机会报复你。”
他强压着心底的笑。
看起来很讲义气。
叶轻舟没有被安慰到。
一点都没有。
因为张一莽接下来说了一句。
“龙队...”
他压了压嗓子。
“龙队交给你了。”
叶轻舟的呼吸停了一拍。
“不用怕他。”张一莽拍了拍他的后背。“我跟他一个队的，我清楚他对战习惯，我告诉你——”
叶轻舟打断了他。
“你清楚？”
“我当然清楚。”
“那你怎么不自己打？”
张一莽义正词严。
“因为我要替你挡大头鹰啊兄弟！牺牲精神懂不懂？”
叶轻舟很无语，很想问一句。
你牺牲的是谁？
大家都是第一批选入燧星小队的人。
叶轻舟能不明白张一莽的小九九吗？
张一莽确实清楚龙战峰的对战习惯。
但龙战峰也清楚他的啊。
而且不是一般清楚。
作为同一小队的队长和副手，两人对练了几百上千次，相互知根知底。
张一莽跟王闯单挑，胜率起码有三四成。
毕竟两个人体型、风格、爆发力都差不多。
王闯更阴，更快，战术意识更细。
张一莽更莽，更硬，力量输出要强一点。
真打起来，看状态，看场地，看谁先犯病。
但跟龙战峰打...
张一莽抬手挥拳，龙战峰就知道他下一拳要从哪个角度打出来。
张一莽调整步法，龙战峰可能就知道他准备爆发还是准备后撤。
张一莽要是敢在龙战峰面前玩假动作，大概率假动作刚做一半，人就已经躺地上了。
他连一成胜算都没有，纯挨揍的...
龙战峰已经把张一莽的苦茶子都看穿了。
从出招习惯到呼吸节奏，全部掌握。
所以张一莽把龙战峰“让”给他。
表面上说是“告诉你他的习惯”。
实际上就是把最难啃的骨头甩给他。
叶轻舟想说不。
但他看了一眼王闯那副“你跑不了”的表情。
又看了一眼龙战峰那张平静得过分的脸。
再看看张一莽搂着他肩膀那副“哥俩好”的嘴脸。
他闭上了眼。
算了。
认命了。
张一莽不是什么好东西。
但现在，他确实是唯一愿意跟他站在同一边的人。
虽然这个“站在同一边”的原因，纯粹是因为张一莽需要一个挡箭牌。
“...我打不过龙队。”叶轻舟最后说了一句实话。
张一莽搂着他的手又紧了紧。
“谁让你打过他了？”
“燧星里面除了猛犸和夜鹰，谁能稳压他？”
“你拖住就行。”
“拖到我解决完大头鹰，回头来帮你。”
叶轻舟看着他。
“你确定你能解决王队？”
张一莽挺了挺胸。
“六四开。”
“谁六谁四？”
张一莽卡了一秒。
“额...”
他摸了摸鼻子。
“看发挥。”
叶轻舟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
完了。
彻底完了。
这话说得连他自己都没底。
还指望他回头帮忙？
他很想跟王闯来一句：要不你们那边收我一个吧，我申请加入3V1，一起揍张一莽。
甚至他觉得，这个提议如果说出口，王闯可能真的会认真考虑。
但他也知道这不现实。
传出去不好听。
更重要的是，联队旗的事，王闯也不会放过他。
他现在只能被迫跟张一莽站在同一战线上。
这次过后，联队旗的旧账，两清了！
王闯此刻的心情异常的好。
好到他觉得自己下半身的伤都不痛了。
龙战峰躺在旁边，嘴角的弧度微微上扬了一点。
只有一点。
但对于龙战峰这种人来说，这已经算是“笑得很开心”了。
半个小时后。
武直在俞县的临时停机坪落地。
旋翼还没完全停转，舱门就被拉开了。
张一莽第一个跳下去，回身接担架。
叶轻舟从另一侧跳出，两人一左一右，把龙战峰的担架稳稳抬了下来。
第二副担架。
王闯。
张一莽的动作明显放轻了。
抬担架的时候，他甚至弯下腰，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颠簸。
没人说话。
刚才舱内那些胡闹、斗嘴、约架，在这一刻全部收了起来。
停机坪外围，早有医护人员和担架兵等着了。
两副担架被抬上了改装过的平板车，医护兵跟车护送，直奔临时改的医疗中心。
张一莽站在原地，看着他们远去。
他没有跟上去。
叶轻舟在旁边站了一会儿，轻声问了句。
“你不跟过去看？”
张一莽摇头。
“看什么看。”
他把步枪往肩上一甩。
“两个人过时空门就全好了。”
“用不着我在旁边碍眼。”
叶轻舟没再说什么。
两人并肩站了几秒。
张一莽忽然开口。
“山猫。”
“嗯？”
“刚才的事儿，算我欠你的。”
叶轻舟一愣。
“什么？”
“拉你下水那事。”张一莽难得正经了一回。
“不过也就一顿揍的事，到时候我替你多挨两拳就是了。”
叶轻舟看了他一眼。
然后点了点头。
“行。”
“记着。”
......
夏启和牛涛坐的是地面车辆。
从矿区到俞县，走山路。
这一路并不好走。
雨后的山道泥泞难行，车轮几次陷进软泥里，又被硬生生轰着油门冲出来。
冲不出来的时候，夏启就会把车收进空间里，再放出来。
车身一路颠簸。
后座上的夏启几次闭上眼，又被震醒。
他太累了。
一夜没睡。
先是矿洞救援，然后是空间能力高强度使用，再到后续转运、交接、决策。
他的大脑一直绷着。
精神力像是被人一点点拧干，连太阳穴都隐隐发胀。
车开到俞县外围的时候，已经到中午了。
山路走了将近四个小时。
车停在指挥所外面的空地上。
夏启推开车门下来，脚踩在地上，膝盖发软了一下。
他扶着车门站了两秒，活动了下腿脚。
牛涛从驾驶位绕过来，脖子扭了两下，关节响了几声。
他看了夏启一眼。
“撑得住吗？”
夏启缓了两秒，点头。
“没事。”
他揉了揉眉心。
“就是有点困，等回去就好了。”
牛涛点点头，没有多问。
他很清楚，现在问太多没有意义。
指挥所的门开着。
赵正阳站在门口。
他靠着门框，搪瓷茶缸捧在手里，看着两人下车。
他也听到了夏启和牛涛的对话。
但他没有立刻说什么。
只是视线在夏启脸上停了一下。
那张年轻的脸上，疲惫已经遮不住了。
眼底有血丝。
脸色也不太好。
“回来了。”
赵正阳的语气平常。
“回来了。”牛涛回了一句。
夏启点了下头。
“赵政委。”
三个人没有多余的寒暄。
赵正阳侧了下身，让出门口的位置。
“进来吧。”
他说。
“龙战峰和王闯已经到了，在医疗中心那边安顿好了。”
夏启的脚步微微一顿。
“情况怎么样？”
“暂时稳定。”
听到“暂时稳定”后，夏启心里那根绷着的弦才稍稍松了一点。
一行人进了指挥所。
屋子里还是那张会议桌。
赵正阳走到会议桌前，从桌子上拿起一个牛皮纸文件袋。
袋子封口处贴着红色封条。
上面盖着“机密”两个字的章。
赵正阳把文件袋拿在手上。
然后看了一眼牛涛。
又看了一下夏启。
最后，他把文件袋递向了夏启。
“帮我交给秦老。”
赵正阳说。
“廖参谋的也在里面。”
夏启顿了一下。
他看着递到自己面前的文件袋。
没有立刻伸手。
以前这种事情，赵正阳都是递给牛涛的。
牛涛是燧星计划行动组长，是所有外勤行动的第一负责人。
文件、报告、情报汇总，走的都是牛涛这条线。
夏启更多时候负责决策、拍板，以及作为时空门唯一坐标，承担最核心的战略风险。
但现在。
赵正阳把文件递给了他。
三个人都清楚这个动作意味着什么。
不需要解释。
也不需要确认。
牛涛站在旁边，没有说话。
他的表情也没有变化。
夏启吸了一口气，伸手接过文件袋。
“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