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室里的气氛松弛下来。
探亲假三个字,比任何止疼药都好使。
“补充几条纪律。”
牛涛的声音一出来,所有人立刻站直。
张一莽也收起了刚才那副不着调的样子。
“第一,三天内保持通信畅通。”
“临时手机二十四小时开机,基地联系时,十分钟内必须回复。”
“第二,不许饮酒。”
“你们现在仍处于任务周期,任何人不得以探亲、聚会、婚宴为理由违反禁酒命令。”
“第三,不许暴露驻地经历。”
牛涛说到这里,语速放慢。
“1937年的行动、时空门、基地位置、人员编制、装备信息,全部属于最高机密。”
“家里人问你们去了哪里,执行了什么任务,一律按照保密预案回答。”
“不能说的,一个字都不许漏。”
“听明白了吗?”
“明白!”
众人齐声回应。
张一莽抬起手,捂住右眼下方那块淤青。
他犹豫了一下。
“牛队,我问个问题。”
牛涛看向他。
“说。”
“脸上的伤算不算泄密?”
训练室里停顿了半秒。
王闯在旁边接了一句。
“算你技不如人。”
几个人当场笑出声。
张一莽转头就骂。
“王大头,你!”
“行了。”牛涛打断他。“回去准备,明早六点出发。”
张一莽把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不能在牛队面前造次。
但王闯那句话,他记住了。
更衣室。
张一莽换下作训服,一边套便装一边追着王闯。
“大头。”
王闯没搭理他,手指飞快地扣着衬衫扣子。
“你给我写个证明。”
王闯的手顿了一下。
“什么证明?”
张一莽舔了下嘴唇,措辞稍微组织了一下。
“就...写个条子,证明我脸上这个淤青,是正常训练切磋的结果。”
他说得很认真。
“我妈看见我这张脸,一定要盘问。到时候我得有个说法。”
王闯把最后一颗扣子扣上。
动作很慢。
然后他转过身。
“我没空替失败者开证明。”
张一莽的太阳穴跳了一下。
“什么叫失败者?那是切磋!切磋懂吗?是叶轻舟认输的!又不是我——”
王闯已经走了。
背影干脆利落,头都没回。
张一莽站在原地,嘴张着,半天没合上。
他转头,看向正在整理装具的龙战峰。
“龙队。”
龙战峰抬了一下头。
张一莽凑过去,声音压低了半度。
“要不...您给写一个?”
龙战峰看着他。
沉默了两秒。
然后摇了摇头。
那个表情,翻译过来就是:爱莫能助。
张一莽的肩膀垮了下去。
叶轻舟从旁边经过,拍了下他的肩。
“自求多福吧。”
张一莽深吸了一口气。
“唉。”
他叹了口气,重地叹了口气。
这声叹息里,有对王闯的恨,有对龙战峰的怨,有对自己这张大嘴巴的深刻反思。
但更多的,是对即将面对亲妈的恐惧。
次日清晨。
基地出口。
所有获准探亲的队员在此集合,领取临时通讯设备和个人物品。
还有每人一部加密手机。
张一莽接过手机,塞进裤兜。
然后从柜子里翻出自己的私人物品。
一块手表。
一个旧钱包。
一串钥匙。
他把这些东西一放进口袋,动作有些生疏。
已经太久没碰过这些了。
久到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车辆是经过改装的民用商务车。
外观普通,内部通信设备齐全。
每人一辆,目的地不同,司机由基地安排。
张一莽上了车。
坐在后排。
车子驶出基地后,他又掏出手机。
前置摄像头。
脸。
淤青。
还在。
他把脸凑近了点。
用手指按了按边缘。
疼。
还有点肿。
张一莽放下手机,仰头靠在椅背上。
嘴里嘀咕了一句。
“这颜色怎么还加深了...”
前面开车的司机,从后视镜里瞟了他一眼。
没说话。
张一莽又拿起手机。
这次他打开了手机相机的“美颜”功能。
淤青被磨皮磨掉了百分之七十。
“...”
他又关了。
“没用。又不能给我妈看美颜。”
他把手机揣回口袋。
然后从袋里掏出一副墨镜。
戴上。
从镜片下方的缝隙看了看。
能遮住一半。
但问题是...他回家戴墨镜,他妈会觉得他更有问题。
张一莽把墨镜摘了。
前面的司机终于没忍住。
“噗。”
很短的一声,然后迅速憋回去了。
张一莽的目光刺了过去。
司机立刻坐正。
双手紧握方向盘,目视前方,表情严肃。
但那肩膀,在抖。
张一莽懒得骂了。
他闭上眼。
算了。
该来的躲不掉。
上午十一点。
轿车驶入北方一座县城。
又沿着县道开了四十多分钟,最后停在一个村口。
村口立着一棵老槐树。
树下坐着几个晒太阳的老人。
张一莽从车上下来的时候,离村口还有二百米。
他让司机在这停了。
“我自己走回去。”
司机点头。
张一莽拎着一个简单的行李袋,朝村口走。
走了不到五十米。
一个穿着碎花外套的中年妇女从村口的岔路冒了出来。
步速极快。
那速度,张一莽觉得自己在负重越野的时候都没这么快。
是他妈。
张母。
“儿子!”
嗓门贼大。
整个村口的老人全转头看过来。
张一莽还没来得及做任何准备。
张母已经冲到了面前。
一把抱住他。
两条胳膊箍住了张一莽的腰。
力气大得离谱。
“妈!”
张母把脸埋在儿子胸口。
声音闷闷的。
“快两年没回来了...”
张一莽的手悬在半空。
停了一秒。
然后轻轻拍了拍母亲的后背。
“嗯,我现在回来了。”
声音比平时低了很多。
没有了在军营里那股吊儿郎当的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