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假期,很快过去。
夏启的父母没有离开帝都。
在基地安排下,他们仍住在军区大院。
这三天里,夏启几乎没有出门。
陪父亲下棋。
陪母亲买菜。
坐在饭桌前,一顿接一顿地吃。
他母亲总觉得他瘦了。
每次盛饭,碗里的米饭都要压实,再往上添一层。
夏启解释过两次。
没用。
第三次,他放弃了。
吃。
只要母亲往碗里添,他就低头吃。
三天结束时,母亲站在大院门口,抓着他的手腕,前后问了好几遍。
“你做的事,真不危险?”
夏启每次都回答。
“有完善的安全预案。”
他没说不危险。
也不能说。
母亲听得出来,却没有继续追问。
她只把装着包子和茶叶蛋的保温袋塞进他手里。
“忙归忙,饭要吃。”
“知道了,妈。”
“还有。”
母亲拉住他。
夏启停下脚步。
“没有喜欢的姑娘吗?”
夏启沉默了两秒。
“暂时没有。”
“什么叫暂时没有?”
“就是目前没有。”
“单位里没有合适的?”
“妈,我工作的地方不方便谈这个。”
“有什么不方便?你们单位全是男的吗?”
夏启没法接。
司机坐在车里,双手放在方向盘上,头一直朝着前方。
肩膀却动了一下。
夏启看见了。
他拉开车门,迅速上车。
“妈,我先走了。”
“包子记得吃!”
“知道。”
“别总说知道,要做到!”
车门关上,车辆启动。
夏启从后视镜里看着父母站在原地,直到车子转过路口,他才收回注意力。
他打开保温袋。
里面装着六个包子,四个茶叶蛋,还有一小瓶装好的辣椒酱。
司机低声问道:“夏政委,直接去基地?”
“对。”
夏启取出一个包子,又顿了一下。
“你吃早饭了吗?”
“吃过了。”
夏启起身递了过去:“吃过了也尝尝,我妈包的。”
“好,我等下吃。”司机接了过来。
夏启点头,咬了一口包子。
早上七点四十分。
车辆通过三道身份核验,进入燧星基地地下通道。
夏启是行动组第一个返回的人。
训练区还很安静。
装备库正在进行交接。
几名值班人员见到他,立刻停下手里的工作。
“夏政委。”
夏启回礼。
“辛苦了。”
他没有先去办公室,也没有去维度研究中心。
刚进核心区,李锋便从另一条通道走了过来。
李锋手里夹着两份文件,步子很快。
两人在门禁前碰面。
“回来这么早?”李锋问。
“七点多就出发了。”
“叔叔阿姨没留你?”
“留了。”
“那你不多待会?”
“我妈问了四遍有没有喜欢的女孩了,也开始唠叨我了。”
李锋停了一下。
他把文件换到左手,抬手刷开门禁。
“确实该走。”
夏启看向他。
“李哥,刚才这句话我记下了。”
“记什么?”
“下次秦老要让我解决个人问题,我就说你支持我回避。”
李锋脚步没停。
“我可没说过,不过你确实该找个女朋友了,你要不好意思开口,我帮你申请。”
夏启脸色一变,连忙摆手:“打住!我目前没打算找,走走走,不谈这个话题了。”
李锋笑了笑没说话。
两人穿过门禁。
李锋把右手那份文件递给夏启。
“你之前的返程生理数据已经汇总,基础指标稳定,陶教授下午会找你做一次空间复测。”
夏启接过文件,翻开看了一眼。
第一页全是数据。
血氧、心率、神经反应、精神疲劳指数。
最后一栏盖着周教授的签名。
“上午呢?”夏启问。
“先去心理评估。”
“又评估?”
“这是行动结束后的固定流程。”
李锋看了一眼腕表。
“孙医生已经到了。”
夏启把文件合上。
“其他人呢?”
“下午到晚上陆续返回。”
“牛队也没回来?”
“没有。”
李锋停在岔路口。
“牛涛回了西南老家,路程最远,预计晚上七点到。”
夏启点了点头。
“我先去孙医生那里。”
李锋道:“结束后去一趟秦老办公室。”
“新世界的事?”
“嗯。”
李锋没有展开。
他抬手拍了一下夏启的胳膊。
“先做评估。”
夏启听明白了。
新世界战略风险小组的报告,已经出来了。
但李锋不希望他带着那份压力进入心理咨询室。
“好。”
夏启转身,朝心理咨询区走去。
基地的心理咨询室和之前没有变化。
没有监控镜头,也没有军事标语。
夏启站在门外,抬手敲门。
咚,咚咚。
“请进。”
他推门进去。
孙婉正坐在书桌后整理档案。
几份心理评估表已经按照编号装入文件夹。
她听到开门声,把最后一页纸压平,抬起头。
“三天假休得怎么样?”
夏启关上门,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吃了六顿被要求加饭的饭。”
“被问了四次有没有危险。”
“被问了三次有没有喜欢的女孩。”
孙婉没忍住,笑出了声。
“说明记忆力不错,还能统计次数。”
“没办法,重复频率太高。”
“最后一个问题怎么回答的?”
“暂时没有。”
“标准回避型回答。”
“我说的是事实。”
“你母亲信了吗?”
“没有。”
“那就不算有效回答。”
夏启靠在椅背上,缓了一口气。
“孙医生,我们今天主要聊我的心理状态,还是替我母亲解决催婚问题?”
“都可以聊。”
孙婉拿起记录笔,在表格最上方写下日期。
“心理咨询的范围很广。”
“那我申请缩小范围。”
“申请驳回。”
夏启无奈地摇了一下头。
随后,他拉开作训服内侧口袋。
里面放着一个信封。
信封边角已经有些软了,但封口完整。
夏启把它取出来,放到桌上,推到孙婉面前。
“你上次托我的信,我亲手交给孙大夫了。”
“这是她给你的回信。”
孙婉握笔的手停住。
笔尖落在纸面,没有继续往下写。
她低头看着那个信封。
信封正面只有两个字。
姐姐。
字迹不算工整。
其中“姐”字的最后一笔,写得很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