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鱼世家,大殿中,
一番僵持,沉寂之后,众人各怀心思,陆续散去。
长鱼鸿渊亲自吩咐安排客房,
雷猛、狄北羽一行人被妥当安置在偏院的厢房之中,房中灵茶灵果一应俱全,处处透着世家的周到。
可就在众人散去之际,
狄夜瑶却忽然停了脚步,回眸看向陆尘。
声音轻柔却带着几分难得的主动:
“叶大哥,能否借一步说话?夜瑶有些话想单独与你说。”
她这一声“叶大哥”自然是从兄长狄北羽那里顺过来的,
虽带着几分不自然的生疏,配上那温软的嗓子,反倒格外好听。
谁知,话音刚落,
长鱼晚晴便已缓步上前,
自然而然地轻轻挽住陆尘的胳膊。
她眉梢微扬,
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卑不亢的客气:
“夜瑶仙子,实在抱歉,家父那边还有些急事要与叶尘商议,他得先离开一会儿了!”
说着,
她便不由分说地将陆尘拽走。
独留下一道空落落的俏丽身影立于回廊之下。
狄夜瑶望着两人远去的背影,指尖在袖中轻轻蜷了一下,
眼底,
掠过一丝极淡的落寞,却很快又被她敛入从容之中。
一旁,萧韵儿见状,
脸上挂着盈盈笑意凑了过去,
自来熟地挽住了狄夜瑶的胳膊,语气热络温和:
“夜瑶仙子,别站在这儿吹风啦,不如我陪你去看看客房布置得如何?
对了,自我介绍一下,我叫萧韵儿,是你叶大哥的贴身侍女,夜瑶妹妹若是想了解公子,我慢慢讲给你听呀!”
狄夜瑶被她这一挽,微微一怔,
倒也没有推拒,只轻轻点了点头,
可当她侧眸细看时,
这才真正留意到了身边这位自称侍女的姑娘,
月光之下,
萧韵儿一袭浅碧衣裙,
眉眼如画,唇边那一抹笑意明媚而灵动。
周身透着一股浑然天成的洒脱清丽,腰悬长剑,一切都恰到好处。
那身段、那容貌、那气质,竟是万里挑一的绝色。
便是在她见过的那些世家嫡女、宗门仙子之中,也鲜有人能与之比肩。
狄夜瑶心中不禁微微一顿,
“连他的侍女都生得这般出众……他到底都是何等人物?”
微微愣神之间,
狄夜瑶已被萧韵儿拉着朝偏院走去。
……
另一边,
长鱼晚晴带着陆尘七拐八绕,穿过重重回廊,来到一间宽敞书房之中。
书房内陈设简朴,只一案、一炉、一架书,
长鱼鸿渊正负手立于窗前,背对着门口,听闻脚步声,缓缓转过身来。
他目光先是落在自家女儿身上,
随即,自然而然地移到陆尘脸上。
那份打量不紧不慢,
却像是想要重新将眼前这个年轻人看个明白。
“叶小友,请坐。”
长鱼鸿渊抬手示意,声音不算热络,倒也不算疏离。
陆尘依言落座,
长鱼晚晴则站在他身侧,目光警惕地盯着自家父亲。
接下来的一炷香时间,
长鱼鸿渊便如同查户口一般,将陆尘的来历细细盘问了个遍。
师承何处、出身何方、修为几何、师门上下可还有人……问得细致入微。
陆尘一一作答,不急不缓!半句不漏!
态度恭敬却不卑微,依旧从容自如!
长鱼鸿渊满意的点了点头。
沉默片刻,
最终还是落到了那个绕不去的坎上:
“叶小友,你今日在殿上替晚晴解围,又请来雷狄两家出手相助,确实诚意十足,也确非常人可比。”
他微微顿了一下,目光沉了沉,
“可晚晴的婚事,是她娘亲当年亲口应下的,她的道侣只能是长鱼娇前辈之子陆尘。
我长鱼家虽非什么名门巨族,却也知恩守信,这份婚约,恕我我长鱼鸿渊不能毁约。”
他说这话时,
目光落在陆尘脸上。
语气不重,却带着一股不容转圜的坚定。
陆尘听着这番话,心里那叫一个百感交集。
他没想到,
长鱼世家都已经被大长老一脉逼到这个节骨眼上了,
自己更是把雷狄两家都拉出来站台了,
这位便宜老丈人竟然还能固守初心,死扛着那份婚约不松口。
实在是,够守信义!够重情分!
可他这份忠诚偏偏是对着“陆尘”的,
而自己此刻就坐在他对面,顶着一张假脸,满肚子的话说不出口,只能陪着演戏。
陆尘一边忍着笑意面露尴尬,一边心中苦笑,这叫什么?
他总不能当场掀了桌子自爆身份吧?
若是如此,那先前的一切布局可就真正乱套了。
听到这话,
长鱼晚晴气得跺脚:
“爹!那个陆尘就是个登徒子!女儿都打听清楚了,他身边红颜知己数之不尽,见一个爱一个,花心得不得了!您怎么能把女儿往火坑里推?!”
听到这话,
陆尘脸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在苦笑。
这丫头骂人的时候,还真是一点都不留情面,可偏偏自己还不能反驳。
谁知,
长鱼鸿渊却面不改色,淡淡回道:
“傻丫头,那只能证明那小子和他娘一样,是个有本事的人。
有本事的男人,自然倍受女子青睐。你若真嫁了他,自是不会后悔的。”
闻言,
长鱼晚晴气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一张俏脸憋得通红,狠狠瞪了陆尘一眼,却又找不到反驳的话。
听到便宜老丈人这雷人的话,
陆尘差点没绷住笑,却只能硬生生将笑意咽了回去,低头装作喝茶。
长鱼鸿渊见状,
叹了口气,朝女儿摆了摆手:
“晚晴,你先退下吧,我有几句话要单独与叶小友说。”
长鱼晚晴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跺了跺脚,转身走了出去。
临关门前,
她回头看了陆尘一眼,那目光里带着几分复杂。
仿佛在说:你可一定要撑住啊!
……
房门合上后,
书房内便只剩茶香袅袅,灯火微微摇曳。
长鱼鸿渊沉默了好一会儿,
这才缓缓开口,
声音比方才柔和了几分,却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试探:
“叶小友,晚晴这丫头性子倔,随了她娘,一旦认准了什么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你今日帮了我长鱼家这么大一个忙,本家主心中甚是感激。
若你们是真心相爱,本家主也并非不能给你一次机会。
但这机会,就只有一次……”
陆尘闻言,嘴角一抽,
脸上却不动声色,郑重一拱手:
“多谢前辈成全。不知如何做才能让前辈满意?”
长鱼鸿渊满意地点了点头,眼底掠过一丝欣赏之色。
这个年轻人身上的那份从容沉静,让他想到了一个故人,
“叶小友果然是个聪明人。”
他微微沉吟,像是经过几番深思熟虑,
这才抬手,
从袖中取出一枚乌黑古朴的令牌,
“前些时日,中州各大势力都莫名收到了一批这样的奇怪令牌,有的七八块,有的三五块,我长鱼世家也得了三块。
传闻,此令关联着一处秘境,仅限元婴以下修士进入,还与人族至高传承有关。”
陆尘听到这话,心头先是一跳。
人族至高传承?
莫非又有老家伙打算跳出来搅动风云?
他目光一凝,落在那枚乌黑令牌之上。
月色之下,令牌表面泛着一层金黄色的光泽,
而在令牌正中央,
刻着一个古意盎然的篆文。
字形方正端严,笔画纵横如刀削斧凿,像是一个“皇”字。
皇?
这世间传承万千,
或仙或魔、或妖或巫,或鬼或神,可冠之以皇字的,唯有传说中那位人族共主之位。
难道,
这块令牌与那传说中镇压万族、重塑天地秩序的人皇传承有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