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陆尘愣住,
长鱼鸿渊顿了顿,
目光意味深长地落在他脸上,悠悠开口:
“叶小友……其实,除了晚晴之外,我还有一个小女儿,名唤长鱼梦然。
她的母亲……是我当年的小师妹……”
说到此处,
他声音微微顿了一下,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怅然,
“当年,是我对不起她,有些事……不提也罢。
此事,在族中知晓之人不多,望小友代为守密。”
长鱼鸿渊沉默了片刻,
像是在整理那些尘封多年的思绪,
这才继续开口道:
“梦然那丫头,从小便被她娘带着在外散修,母女二人相依为命,风里来雨里去,吃了不少苦。
直到半年前,她娘亲结婴失败,走火入魔,撒手而去,我才得知她的存在,派人将她接回家中。”
说到这里,
长鱼鸿渊的声音低了几分,
“那丫头性子清冷,不爱言语,我一直没能给她一个正式的名分,对她多有亏欠。
此次秘境之行,是她主动要去的,或许那方天地真有什么了不得的大机缘。”
见陆尘都听得愣住了,
长鱼鸿渊继续开口:
“所以,除了晚晴和梦然,我打算将这第三个名额给你。
若是你能将晚晴和梦然都活着从那秘境之中安全带出来,本家主便亲自为你赐婚。
你要晚晴也好,要梦然也罢,本家主都认。
甚至,你若真有本事,两个都要,也不是不能商量……”
陆尘正暗自揣测着,
随即又回过神来,嘴角猛然一抽。
好家伙,
这便宜老丈人竟然还有一个私生女?!
还打算把两个女儿都打包塞给我?
……
一时间,
陆尘也不知是该高兴还是该无奈。
这到底是信得过我,还是想用这种方式将自己彻底绑在长鱼世家?
他目光微微一凝,
落在长鱼鸿渊脸上,斟酌着问了一句:
“晚辈斗胆一问,前辈为何选中我?”
长鱼鸿渊神色一正,
语气里带着几分少见的郑重:
“这秘境仅限元婴以下修士进入,族中那些元婴长老进不去,年轻一辈又无人能担此重任。
晚晴修为尚可,梦然天资不输她姐姐,可她们缺一个能在里面替她们挡住一切危险之人。
而小友能以一己之力击杀两位元婴中期修士,想必手段实力通天。”
他看向陆尘,目光里满是笃定,
“我思来想去,你这般年纪便有如此实力与手腕,是最好的人选。”
陆尘心中恍然,这个理由确实说得通。
更何况,
若是关乎人皇传承,他有必要去上一趟。
这传承,
他当年还是从一本残破古籍中偶然看到的,当时便印象深刻。
那可是能让人族重现辉煌的至高传承。
只是没想到有朝一日真的会与之产生交集。
他压下心头的翻涌,
不动声色,微微拱手:
“多谢前辈厚爱,晚辈可能还需要考虑一下……”
长鱼鸿渊却不等他把话说完,
忽然轻轻一拍手。
门外,
一道纤影早已静立多时。
隔着门扉,将那些话,听得一字不落。
紧接着,
传来一阵轻盈的脚步声。
一位身着藕荷色长裙的女子便款步走了进来。
她容貌娇美,身姿婀娜,
眉眼间,带着几分天生的妩媚与风尘打磨后的柔韧,
虽比长鱼晚晴少了几分清冷出尘,却多了一丝散修独有的世故聪慧。
而且,
容貌竟与长鱼晚晴有五六分相似。
她走到陆尘面前,盈盈一礼,声音清润:
“小女子长鱼梦然,拜见叶道友。”
陆尘轻轻点头,勉强回了一礼,心中不禁暗自感叹:
这老丈人,这是什么意思?
这就迫不及待地将小女儿叫来了?
长鱼鸿渊见状,嘴角微微翘起,
也不多言,
果断将那枚令牌丢给陆尘:
“此令小友且先收好。秘境何时开启尚无定数,你们俩人先熟悉着,本家主还有事要处理。”
说罢,
他便头也不回地出了书房,顺手还将门带上了。
房门合拢的瞬间,
书房内便只剩陆尘与长鱼梦然二人。
灯影微摇,茶香氤氲,气氛一时间微妙得有些尴尬。
陆尘不得不承认,
眼前这位长鱼梦然确实生得不错。
容色明艳,身段玲珑,
那股子妩媚浑然天成,却又带着几分散修经年行走江湖的机敏。
比起养在深闺的长鱼晚晴,
她身上多了一层看得见的风霜,反倒让她显得更加鲜活、更加真实。
若是换了其他修士,此刻恐怕早已心猿意马了。
可陆尘什么仙女没有见过?
这种场面,他还不至于乱了分寸。
只见,他微微后退半步,拱手道:
“梦然仙子,今夜已深,关于进秘境一事,不如改日叫上你姐姐长鱼晚晴一起商议。
在下还有要事在身,便不多逗留了。”
谁知,
长鱼梦然却向前一步,美目盈盈地望着他,
声音里带着几分真切:
“叶道友,今夜殿中之事,梦然在一旁都看在眼里。
道友有胆有谋、重情重义,梦然是真心仰慕。”
她咬了咬唇,
仿佛鼓足了天大的勇气,
“姐姐她有婚约在身,注定不能与道友名正言顺地走到一起。
若是道友愿意,梦然愿代替姐姐与你结为道侣。梦然尚无婚约束缚,一身清白,也无需像姐姐那样背负着别人的婚约。
才是最适合与道友并肩共勘大道之人。”
听到这话,
陆尘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着。
这女人这么直接?
还有,她怎么突然茶里茶气的?
不愧是散修出身,
少了世家那些弯弯绕绕的客套,直来直往得让人有些招架不住。
他心中思绪飞转,
自己魅力什么时候这么大了?
还是说,
这根本就是那个便宜老丈人故意设的局来考验自己的?
陆尘越想越觉得后一种可能性更大,
当下也顾不上客气了,干咳一声:
“咳咳,梦然仙子厚爱,在下实在受之有愧。
夜深了,仙子还是早些歇息吧。”
说完,
陆尘头也不回地推门而出,脚步匆匆。
身后,
传来长鱼梦然一声极轻的叹息,
带着几分幽怨与失落,却也藏着丝丝不甘:
“此人倒是难得……竟真能坐怀不乱。
我方才那些话,倒也不全是做戏呢……”
她望着那道消失在长廊尽头的身影,眼底浮现出一抹认真的神色,
只是那认真底下,还压着一缕锐利的妒意。
长鱼梦然低声自语,语气倔强:
“凭什么姐姐一出生便是嫡女,有父亲疼爱、有名分傍身、有婚约在身,连遇到的男人都这般出色?
而我……连一个正式的名分都要靠母亲离世才能换来?
我长鱼梦然样样不输姐姐,修为、容貌、手段……我哪一样比她差?
凭什么她就能得到一切,而我只能活在阴影里?”
她攥紧了袖口,指尖发白,
那双美目深处翻涌着一种被压抑太久的野心和执念。
她早就将叶尘的所有资料查了个清清楚楚,
不论修为实力、背后靠山,
还是他在家族大殿上替姐姐挡下满殿风雨时的从容霸气,都让她心动不已。
长鱼梦然想要的,从来不只是活着的资格。
她也想要平分姐姐所拥有的一切,包括眼前这个男人。
良久,她收回目光,
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叶尘……本仙子看上的男人,还没有得不到的。
姐姐她……是抢不过我的。”
……
与此同时,长廊深处。
陆尘正快步走在回廊之下,
夜风穿过回廊,他莫名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总觉得后背有什么人在算计自己,却又说不清来处。
他脚步微微一顿,
回头,
月色静好,灯火寂然,分明什么都没有。
他皱了皱眉,低声骂了一句:
“妈蛋……到底是谁?
是云傲天吗?还是明天要来的那位血煞宗圣子?
怎么总觉得有人在背后惦记着我呢。”
陆尘搓了搓手,
又四下看了看,这才缓缓松了口气。
谁知,他刚转过身,
一道娇俏的身影便从廊柱后头跳了出来,
带着几分得意的语气脆生生地响起:
“公子!你可算出来啦!夜瑶妹妹可是在偏院等了你好久呢!”
陆尘定睛一看,正是萧韵儿。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心中暗暗腹诽,
“怎么回事,最近遇到的女人,一个比一个难缠啊!”
好不容易送走一个主动以身相许的茶女长鱼梦然,又来一个狄夜瑶。
这世道,
难道人人都赶着来考验他的定力不成?
不过,
陆尘确实很好奇,狄夜瑶这女人的动机是什么。
白天她说“有些话想单独与你说”,被晚晴打断了。
此女深夜相候,绝不像是单纯来叙旧的。
感慨之余,
陆尘的目光,
落在萧韵儿那张明艳如花的俏脸之上。
又忍不住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心神一松:
“还是韵儿这样的傻丫头好拿捏,招之即来挥之即去,半分不用操心。”
萧韵儿被陆尘揉得发丝微乱,也不闪躲,反而一副温顺模样。
陆尘见状,满意地点了点头,
轻咳一声,正了正色:“咳咳……韵儿,带路吧。”
萧韵儿乖顺地应了一声,
转过身去带路时,嘴角却悄悄翘了一下,
“公子呀公子,你不是一向自诩纵览花丛、游刃有余么?
可是这位夜瑶妹妹……韵儿瞧着,可不大好对付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