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族到底能不能杀完?
樊瑞不知道。
他只知道,眼前这片暗红色的焦土上,密密麻麻的残肢断臂已经堆成了一座座小山。
腥臭的血液汇聚成细小的溪流,顺着地面的裂缝泊泊流淌。
樊瑞咽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反手往怀里一掏,摸出几枚通体浑圆、散发着淡淡药香的恢复药丸。
他连看都没看,直接一股脑塞进嘴里,连同着嘴里的血水干咽了下去。
药丸入腹,化作几股灼热的气流顺着干涸的经脉散开,勉强恢复出了一丝微弱的元力。
他拄着剑,艰难地转过头。
视线穿透纷纷扬扬的灰烬与血雾,落在了不远处那个熟悉的身影上。
韩然。
她双手死死握着两把门板大小的重型巨斧,娇小的身躯里爆发出令人咋舌的恐怖力量。
巨斧抡动,带起凄厉的破空声,每一次劈砍,都将扑上来的异族连皮带骨地撕裂。
一滴混杂着血水的汗珠顺着眉骨滑落,精准地砸进了樊瑞的左眼。
视线瞬间模糊。
刺痛感袭来,眼前的修罗场在光影的扭曲中悄然剥落。
不知怎么的,樊瑞的脑海中,突然强行楔入了一段很久远、很久远以前的画面。
那是阳光明媚的午后,微风拂过院子里的老槐树,落下斑驳的光影。
“瑞哥哥,你长大了会娶樊月姐姐吗?”
脆生生的童音在耳边响起。
画面渐渐清晰。
七八岁的樊瑞手里举着一根木剑,正低着头,看着面前那个比自己矮了一个头的粉雕玉琢的小女孩。
小韩然扎着两个羊角辫,仰着肉嘟嘟的小脸,乌溜溜的大眼睛里写满了认真和忐忑,两只小手紧张地揪着衣角。
小时候的樊瑞愣了一下,随后伸出手,笑着揉了揉小韩然的脑袋,理所当然地说道。
“不会啊,你樊月姐姐是我亲妹妹呀,哥哥怎么能娶妹妹呢?”
小韩然梗着脖子,紧接着追问。
“那我也是你妹妹,我长大了是不是也不能嫁给你了?”
樊瑞摇了摇头,随口答道:“你不是啊。”
这话一出,原本还满脸期待的小韩然瞬间变了脸色。
“哇——”
震耳欲聋的哭声瞬间打破了院子里的宁静。
“呜呜呜呜……樊瑞哥哥不要我这个妹妹了!”
小小的韩然一屁股坐在地上,蹬着小腿,哇哇大哭起来,委屈得像是天塌下来了一样。
七八岁的樊瑞吓得手忙脚乱,木剑一丢,蹲在地上急得满头大汗,抓耳挠腮地变着法子哄她。
画面如同水波般荡漾,再次一转。
周遭的环境变成了喧嚣鼎沸的擂台。
武者大比的擂台上,旌旗招展。
少女韩然定定地看着擂台对面的樊瑞,下巴微微扬起,眼神坚定的像要入党。
“既然你非要去前线……”
少女顿了顿,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道:“那我陪你杀光异族。”
眼前的幻象轰然碎裂,再次化作漫天的血雨和震耳欲聋的厮杀声。
她做到了。
现实中,韩然的巨斧携带着千钧之势悍然劈下。
一头体型庞大的刃魔被硬生生从腰间劈成两截。
她喘着粗气,拔出巨斧,没有丝毫停歇,再次迎向下一批涌上来的异族。
樊瑞紧紧握住手中的长剑,借着剑身拄地的力量,一点一点站直了身躯。
“我错了。”
他干裂的嘴唇微微翕动,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胸腔里的热血开始剧烈沸腾,樊瑞深吸一口气,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声音:
“这次之后,我们就在一起……”
然而,樊瑞的话甚至还没来得及说完。
“轰!”
一股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压,毫无预兆地从天而降!
周围空气的流动瞬间停滞,地面上那些细小的碎石和血池,竟被这股无形的气场硬生生逼得反重力悬浮起来。
视线的尽头,韩然的身侧,空间猛地扭曲了一下。
一头浑身覆盖着暗紫色鳞片,挥舞着足有十几厘米长利爪的的鬼夜魈,撕裂了空间,直接出现在了距离韩然不足十步的位置!
它那双倒三角形的猩红眼眸里,闪烁着残忍与戏谑的光芒,锋利的前爪已经在空气中拉出了几道黑色的空间裂缝。
九霄境!
“嗡!”
那一瞬间,樊瑞全身的汗毛根根炸起,脊背发凉。
“小心!”
没有丝毫犹豫,樊瑞的声音和他的身影同时爆射而出!
摒弃了所有的防御,将体内刚刚恢复的那一丝元力,以及丹田深处的本源精血,在这一刻彻底点燃!
长剑挥动,剑锋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刺目的血色长虹。
樊瑞压榨出了体内所有的潜能,速度在突破了极限,硬生生出现在了韩然的侧前方!
长剑前刺,直击鬼夜魈的脑袋。
听到樊瑞那声撕心裂肺的怒吼,韩然惊觉回头。
时间,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伴随着“噗嗤”一声。
韩然的瞳孔剧烈收缩,视线中,鬼夜魈的利爪,毫无阻碍地捅穿了樊瑞的胸口,从他的后背透体而出。
鲜血如喷泉般溅射在韩然的脸上,滚烫,灼人。
而那利爪之上,正紧紧抓着一颗还在“砰砰”跳动的心脏。
樊瑞的身躯猛地僵住,转头深深地看了韩然一眼,眼底的光芒开始迅速涣散。
“瑞哥!!!!!”
凄厉的尖叫声撕裂了喉咙。
韩然的脑海中“轰”的一声,瞬间陷入了一片空白。
整个世界只有尖锐的耳鸣声。
疯了。
韩然的双眼在千分之一秒内变得一片血红,细密的红血丝瞬间爬满了整个眼白。
“杀!!!”
喉咙里发出不似人声的野兽嘶吼,韩然抡起右手的巨斧,连人带斧化作一团狂暴的飓风,不管不顾地砍翻了挡在眼前的两头刃魔。
随后,她腰部猛然发力,硬生生扭转方向,手中的另一把巨斧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轰然砸向鬼夜魈的头颅!
这一击,凝聚了她毕生的修为和滔天的恨意。
被樊瑞刺伤的的鬼夜魈,面对这完全是以命换命的疯狂打法,眼中也闪过一丝忌惮。
它冷哼一声,抽回刺穿樊瑞胸膛的利爪,身形一晃,向后暴退了数十米,避开了这开山裂石的一斧。
失去支撑,樊瑞的身体像一片破败的落叶,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韩然丢掉左手的巨斧,一把将跌落的樊瑞死死揽进怀里。
她单手抱住樊瑞的腰,脚下猛踏地面,借着反冲之力,抽身暴退。
“瑞哥!挺住!你别睡!千万别睡!”
韩然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眼泪混杂着血水大颗大颗地砸在樊瑞苍白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