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点点流逝。
沉浸在临终一吻的韩然终于感觉到了有些不对劲。
想象中的痛苦并没有迟迟没有降临。
不仅没有痛楚,就连周围那刺鼻的阴风和异族身上腥臭的气味也都统统消失不见。
反而有些,热?
紧闭双眼的韩然睫毛猛地颤动了一下,小心翼翼地睁开通红的双眼。
眼前的景象,让她当场愣在原地。
四道紫金色的火焰石壁拔地而起,将她和怀里奄奄一息的樊瑞牢牢护在正中央。
火墙外,刃魔的嘶吼声凄厉惨烈。
那些试图冲破火墙的低阶异族,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刚一触碰到那紫金色的火焰,瞬间就被烧成了一地灰烬。
而在距离两人不足十步远的地方,一道挺拔的身影正傲然站立。
他浑身覆盖着熊熊燃烧的紫金色火焰铠甲,正将手中同样燃烧着紫金色火焰的长刀,从差点要了她们命的九霄境鬼夜魈的胸口抽出。
带出的黑血还没落地,就被刀身上的高温蒸发成了虚无。
失去支撑的鬼夜魈轰然倒塌,砸起一地尘土。
那人转身。
一张熟悉的脸上挂着灿烂到欠揍的笑容,露出一口大白牙。他抬起左手,在半空中随意地挥了挥。
“Hi~”
看着呆若木鸡的韩然,青年挑了挑眉毛,咧嘴乐了。
“我说妹子,你刚才亲的投入,没看见。”
“这只鬼夜魈刚要张嘴咬你们,结果发现你们先张嘴了。”
“给孩子都看愣了。”
听着这熟悉的,贱嗖嗖的调侃,韩然眼眶里打转的眼泪硬生生被憋了回去。
“刘博?!”
她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目光越过刘博,看向火墙外的战场。
透过摇曳的火光,几道同样熟悉的身影正在大杀四方。
“雨柔,静姐,你们都来了?”
战场上,荣静一身紧身作战服,手中握着一条长达三米的赤红色长鞭。
手腕抖动,长鞭犹如一条灵动的毒蛇,在半空中抽出刺耳的音爆声。
“啪!啪!啪!”
漫天鞭影闪烁,每一次抽击,都在异族群中炸开一团团血雾,硬生生把十几个试图靠近的刃魔抽成了漫天飞舞的碎肉块。
听到韩然的呼喊,荣静抽飞一只异族,回过头,冲着火墙里的韩然嘿嘿一笑。
“行了,别在这傻看着了。”
荣静扬了扬下巴,指着韩然怀里的男人,“赶紧先回度假村吧。”
“你樊瑞哥哥这进气多出气少的,看着情况有点不太妙。再拖下去,真要去阎王爷那报到了。”
一语惊醒梦中人。
“谢谢。”
韩然用力吸了一下鼻子,轻声道谢。
她没有丝毫废话,强行接回断掉的右臂,单手死死搂住樊瑞的腰,以最快的速度摸出腰间的回城卷轴,一把扯开。
“嗡!”
耀眼的传送光芒冲天而起,将两人的身躯完全包裹。
在身体即将被空间之力拉扯走的那一瞬间,韩然抬起头,视线越过了燃烧的紫金火墙,看向了战场的远方。
天空,亮了。
一道又一道璀璨的传送光柱撕裂了厚重的铅云,密密麻麻地砸在满目疮痍的大地上。
宛如一场盛大的流星雨,异常美丽。
光柱散去,数不清的全副武装的人族武者,带着震天的喊杀声,悍然降临战场。
五府的旗帜在狂风中猎猎作响。
刀光剑影汇聚成钢铁洪流,狠狠撞入异族大军的阵型中,硬生生止住了溃败的颓势。
防线,似乎稳住了……
……
画面一转,战场的最后方。
这里,浓郁如墨的魔气翻滚涌动,遮天蔽日。
一座由无数白骨垒砌而成的王座,静静地悬浮在半空。
王座之上,阿罗换上了一身华丽的暗紫色长袍,慵懒地靠在白骨椅背上。
他右腿搭在左腿上,翘着二郎腿,一只手撑着侧脸,另一只手在膝盖上一下又一下地敲击着。
他的脸上,没有丝毫统帅大军的严肃,反而充满了看戏般的兴致。
他眯起眸子,看着远方被五府联军硬生生顶住的战线,嘴里发出“啧啧”的惊叹声。
“人类这体质……有点敏感肌啊。”
阿罗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
“稍微碰一下,反应就这么大。”
“比我预想的反抗要激烈一些,看这漫天飞舞的人影,来了有他们四五个府的战力吧?”
王座下方,两名身披黑袍、使者模样的随从恭敬地站立着,连头都不敢抬。
听到阿罗的自言自语,左边的使者上前一步,腰弯得更低了,语气中透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
“阿罗大人……这里毕竟是锡林魔王的地盘。”
“咱们……真的不用提前通知一下锡林魔王吗?”
阿罗敲击膝盖的手指猛地停住。
他撇了撇嘴,发出一声毫不掩饰的嗤笑。
“通知他?”
阿罗翻了个白眼,“鬼知道他跑到哪个犄角旮旯里砸石头去了。”
他坐直身子,无所谓地摆了摆手。
“魔帝大人有话在先,不必管他。”
说到这,阿罗的目光突然一转,锐利的视线落在了两名使者身上。
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饶有兴致地问道:
“你们跟在我身边也有一阵子了。”
“那你们知不知道,我和锡林那个满脑子肌肉的莽夫,最大的不同在哪吗?”
空气瞬间凝固。
“属下,不知。”
使者拒绝回答这道送命题。
看着两个噤若寒蝉的属下,阿罗无趣地撇了撇嘴。
随后他伸出修长的手指,指了指远方战火连天、但阵线已经彻底稳固的战场。
“看吧。”
“人族现在迎来了强援,五府战力齐聚,打退了我们的第一波冲击。”
“他们现在气势如虹,势头正盛,对不对?”
使者咽了口唾沫,小鸡啄米般地点头。
随着五府援军的强势介入,原本势如破竹的异族大军确实被死死遏制了进攻的节奏。
阿罗站起身,张开双臂,深吸了一口夹杂着血腥味的空气,脸上露出了近乎痴迷的神情。
“这个时候,如果换了锡林,一定会跳脚着大骂,恨不得亲自动手。”
“这就那个蠢货永远不懂的艺术。”
他压低声音,语气中透着一种病态的狂热。
“把他们刚刚生出的希望,一点一点,狠狠地消灭。在这个世界上,还有比这更美妙的事情吗?”
阿罗在大殿内来回踱步,眼神越来越亮,仿佛已经看到了他亲手导演的杰作上演。
“特别是,活生生掐灭希望的,正是他们自己的友军。”
“想象一下那个画面……当那些自以为得救的人族武者,正在欢呼雀跃的时候。当他们卸下防备,放心地把后背交给身边并肩作战的战友的时候。”
他猛地转过身,双手猛地握紧。
“当他们发现,身边那个刚才还在一起流血流汗的战友,突然扬起屠刀,变成了吃人的敌人!”
阿罗大笑起来,笑声在浓郁的魔气中回荡,令人毛骨悚然。
“在惊骇中瞪大眼睛,在不解中被划破喉咙。带着无尽的绝望和背叛死去……”
“这,才是最美妙的死法吧?”
对于前线战场上,异族大军逐渐开始显露出的溃败之象,阿罗毫不在意。
他甚至连多派一兵一卒去支援的打算都没有。
阿罗就像一个坐在棋盘前,已经把控了全场的高明棋手,冷眼旁观着棋子们的无谓挣扎。
他笃定自己的计划天衣无缝,只等他亲手引爆那颗隐藏的炸弹。
直到——
情况发生了突变。
前方的战场上,异族的数量并没有因为人族的绞杀而减少,反而以一种诡异的方式,开始疯狂暴增!
大地剧烈震颤。
一头头体形犹如山岳般的异族,咆哮着撞碎山岩,如同推土机一般碾压进战场。
天空中,成百上千的飞行异族撕裂云层,犹如一片倒卷的乌云,呼啸着俯冲而下。
而在更后方,几道带着九霄境巅峰的恐怖威压冲天而起。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终于让王座上的阿罗收起了笑容。
他挑了挑眉毛,眼底闪过一丝意外。
“锡林那家伙……跑来凑热闹来了?”
阿罗摸了摸下巴,眼中闪烁起好奇的光芒。
“也行。”
阿罗重新坐回王座上,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嘴角再次勾起那抹自负的冷笑。
“也好让他看看差距,以后乖乖地心服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