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团成乌龟状的幽墟纸皮鬼趴在石桌上,心中足足有一万个卧槽在排队刷屏。
它现在的心情,就像是高考落榜以后,妹妹转头买了某大的房子,哥哥喜提某吒的新车,父母听信专家推荐,花八十万买了一张号称睡上去能打通任督二脉的理疗床。
自己想着生活都已经这样了,干脆找个姑娘放松一下。
结果还被仙人跳。
就好像整个世界都在和它作对!
幽墟纸皮鬼努力扭动着被徐天霖揉成一团的身体,费了好大劲,它才将脑袋转过来一点。
两只燃烧着幽绿色鬼火的眼睛,悄悄看向了石桌旁的徐天霖。
这个人族青年究竟是什么实力?
幽墟纸皮鬼那两团鬼火轻轻颤动,显示出了心情的极不平静。
徐天霖没有理会桌上那只正在怀疑鬼生的家伙。
他拉开石椅坐了下来,抬头看向对面的鼠鼠。
“说说吧。”
“这里到底什么情况?”
鼠鼠看了一眼桌上的幽墟纸皮鬼,又看了看远处重新聚在一起玩耍的万族幼崽,神情渐渐变得沉重。
“店主大人,我之前跟您说过。”
“天衍能够抵抗魔气和煞气,挡住深渊之力的侵蚀,但它并不能凭空运转。”
鼠鼠抬起头。
天空之中,那散发着和煦光芒的天衍安静悬浮,如同一轮永远不会落下的太阳,将外界的阴冷与黑暗全部挡在了这片天地之外。
“它需要万族的上古元物,作为维持运转的能源。”
鼠鼠叹了口气,神情悲怆。
“我是万族的罪人啊。”
鼠鼠哀叹着低下头,两只爪子放在石桌上,尖锐的爪尖无意识地划过桌面,留下几道深深的爪痕。
“为了维持天衍运转,为了保住这最后一片万族还能正常生活的地方,我不得不做出选择。”
它停顿了一下。
“我会挑选那些潜力较低、未来也很难再诞生强者的种族,取走他们的上古元物。”
“将那些元物,投入天衍。”
“为其他万族,保留这一片土地。”
鼠鼠说得很平静。
可越是平静,越让徐天霖能感觉到那句话背后的残忍。
徐天霖微微皱眉。
“被取走上古元物的种族呢?”
鼠鼠沉默了。
远处,几只万族幼崽正在草地上追逐。
一只岩脊豪猪跑得太急,短腿绊在一起,圆滚滚地翻出去好几圈,背上的幼崽也跟着摔进草地里。
几个小家伙爬起来以后,不但没有哭,反而互相指着对方身上的草叶,笑成了一团。
清脆的笑声远远传来。
鼠鼠看着他们,眼神越发哀伤。
“失去上古元物,他们便无法抵抗深渊之力。”
“整个种族都会被一点点侵蚀。”
“最后失去理智,失去记忆,失去原本的一切,沦为只知道杀戮的怪物。”
鼠鼠缓缓闭上了眼睛。
“是我亲手取走了他们唯一延续下去的希望。”
“也是我,亲手把一个又一个种族,推向了深渊。”
石亭内一片安静。
就连原本还在努力拧动身体的幽墟纸皮鬼,也停止了挣扎。
“很残忍,是吧?”
鼠鼠嘴角扯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却没能笑出来。
“那些上古元物,本就是他们种族最后的根基。”
“有的种族,把元物看得比全族性命还重。”
“可我还是拿走了。”
“他们恨我,也应该。”
鼠鼠低头看着自己的两只爪子。
这双爪子能挥动法则,能穿梭虚空。
也曾从一个又一个绝望的种族手中,接过他们最后的希望,再亲手将那份希望送进天衍。
“可是——”
鼠鼠声音一顿。
“我没有办法。”
“如果不这么做,天衍就会停止运转。”
“深渊之力会侵入这里。”
“到时候,消失的就不再是一两个种族,而是这里所有的万族。”
它扭头看向远处那些重新开始愉快玩耍的幼崽。
小小的身影在草地上跑动。
有人摔倒。
有人追逐。
有人躲在同伴身后,偷偷看向凉亭里的鼠鼠。
“我只能舍弃潜力低的种族,尽可能保住那些潜力高、战力强,未来有可能对抗深渊的种族。”
“说白了,谁更有价值,谁就活。谁没有价值,谁就去死。”
鼠鼠的爪子慢慢收紧。
“可总要有人做这个决定。”
“如果没有人做,那就所有人一起死。”
“所以,只能我来。”
这一刻,徐天霖忽然明白,为什么鼠鼠能够面对五条完美级合道境大道法则,依旧拒绝自己的交易。
这只平日里贼兮兮的坤金鼠,背后背着的,从来都不是几件宝物。
而是一个又一个种族的命。
“所以你把那些幼崽带了回来。”
徐天霖看向远处的幼崽。
“是想给被你取走元物的种族,留下火种?”
鼠鼠轻轻点头。
“我能做的,也只有这样了。”
“有些种族已经没救了。成年族人被侵蚀得太深,就算带回这里,也是祸害。”
“我只能尽可能找到还未被侵蚀的孩子,将他们带回来。”
“至少,让这个世界上还记得,曾经有过他们这个种族。”
鼠鼠抬起小爪子,揉了揉脸。
“深渊还在扩张。”
“这个世界,也在被一点点吞噬。”
“我只能尽可能保留更多有潜力的种族,然后继续等。”
“等什么?”
“一个机会。”
鼠鼠的目光望向天衍之外。
“一个真正击溃深渊的机会。”
徐天霖看着它,难得地收敛了笑容,轻声开口。
“找到了吗?”
鼠鼠摇头。
“没有。”
“这数千年里,为了维持天衍的运转,已经消耗了七十件上古元物。”
“七十个种族的希望。”
“可直到现在,对于怎么遏制深渊蔓延,我依旧没有丝毫头绪。”
鼠鼠朝着徐天霖苦笑了一下。
“所以这些年,我才一直流窜在战场各处。”
“一个是寻找散落在外的上古元物与上古元种。”
“另一个,也是想找到能够克制深渊的办法。”
“哪怕只是一点线索也好。”
说到这里,鼠鼠缓缓站起身。
“所以,很抱歉,店主大人。”
“元物,我不能给您。”
它望向远处的万族。
“这些元物之中,有不少是这里的族人亲手交给我的。”
“他们把自己种族最重要的东西交出来,为的就是维持天衍,保住这最后一片没有被深渊沾染的土地。”
“我不能辜负他们。”
徐天霖看着眼前愁得像个小老头一样的鼠鼠,心中升起了一丝淡淡的敬佩。
很难想象。
眼前这个之前还贼兮兮、不着调,开口就要收购自己度假村,的坤金鼠,身后背负的,竟是万族的延续。
“现在,您相信我之前说的话了吧?”
鼠鼠抬起头,看向徐天霖。
徐天霖缓缓点头。
鼠鼠重新坐了下来。
“说到底,深渊战场上,人族和万族之间的矛盾,根源还是深渊。”
“最好的办法,其实是人族和我们联手,共同寻找抵抗深渊的办法。”
“只是……”
鼠鼠看向远方,语气中满是无奈。
“数千年、上万年积累下来的仇恨,哪里是说放下就能放下的。”
“人族死在万族手中的强者不计其数。”
“万族同样有无数族人被人类斩杀。”
“双方都觉得自己才是受害者。”
“想让他们坐在一起谈,恐怕比让桌上这只纸皮鬼自己把身体拧回来还难。”
幽墟纸皮鬼:“……”
聊正事就聊正事。
为什么还要抽空扎它一下?
鼠鼠说到这里,忽然站起身来。
“对了,店主大人。”
“有件事,我还想向您请教。”
它退后半步,两只前爪郑重地合在身前,圆滚滚的身体缓缓弯下,朝着徐天霖深深作了一揖。
这一次,鼠鼠的神情前所未有的真诚。
“您的小澳门,究竟是如何屏蔽煞气,并且维持正常元力运转的?”
徐天霖:“emmmm……”
因为俺有系统?
因为俺是挂逼?
这话说出去,多少有点不够尊重鼠鼠刚刚那一大段沉重的自白。
徐天霖捏着下巴,脑袋飞速运转,试图编出一个听起来高深莫测,最好鼠鼠听完以后能自行脑补八千字原理的合理解释。
然而。
还没等他想好怎么开口。
天空之中,那一直散发着和煦光芒的天衍,突然闪烁了一下。
紧接着。
第二下!
第三下!
明亮的光芒开始剧烈明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