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航天院的家属楼出来，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
高囿圆开着她那辆红色的甲壳虫，苏洛整个人瘫在副驾上，软的像没骨头一样，从里到外都透着一股身体被掏空的虚弱感，长出了一口气。
今天这一天，比他在东北零下三十度的废弃钢厂里抡大锤还累。
打铁那是体力活，累的是筋骨，睡一觉就能缓过来。
可今天这一下午，精神全程高度紧绷，生怕哪句话说错了，下半辈子的包租公幸福生活就得打个折扣。
“怎么了？看你这副样子。”
高囿圆一边稳稳的开着车，一边从后视镜里瞅着他，笑着问：“我爸到底跟你聊什么了，能把你累成这样？”
“没聊什么。”苏洛有气无力的摆了摆手，眼皮都懒得抬，“就是进行了一场关于艺术与科学的深刻探讨，顺便展望了一下人类航天事业的未来。”
“噗嗤！”高囿圆一下没忍住，笑了出来，“你就胡说八道吧。不过看你那样子，应该是过关了。”
苏洛没再接话，只是把头转向窗外，看着飞速倒退的街景。
大年二十九的京城深夜，路上的车已经不多了，但路两边的树上都挂上了一串串火红的灯笼，给这冬夜添了点暖意。
回到什刹海的胡同口，两人下了车。
胡同里安安静静的，家家户户的窗户里都透出灯光和电视机的光亮，偶尔能听到远处传来几声零星的鞭炮声，年味儿十足。
高囿圆走在前面，苏洛跟在后面，看着她被昏黄路灯拉的长长的影子，心里那股劲儿总算是卸下来了。
这一趟，值了。
推开自家院门，一股混着花香的暖气扑面而来。
院子里，高囿圆提前买好的红灯笼已经高高挂起，门上贴着春联，窗户上也贴着剪纸窗花，整个院子都透着股喜庆。
“总算回来了！”苏洛把厚外套往旁边一扔，整个人一个大字形把自己砸进了客厅的沙发里，一动也不想动了。
“看把你给累的。”高囿圆给他倒了杯热腾腾的白开水，挨着他坐下，顺手帮他揉着太阳穴，“明天就是大年三十了，今年就咱们俩过，想吃什么？我下厨给你做。”
“别！千万别！”
一听这话，苏洛跟触电似的，一下从沙发上坐直了身子。
他看着高囿圆：“老板娘，过年嘛，讲究个吉利。咱们还是别轻易挑战高难度项目了，要不……出去吃？或者，我来做？”
高囿圆的脸一下垮了下来，眼睛眯起来，伸出两根手指，在苏洛的胳膊软肉上拧了一下。
“嘶……你就这么不相信我的厨艺？”
“不是不相信。”苏洛龇牙咧嘴的揉着胳膊，疼的直抽凉气，“我是相信科学。有些事情，它不归牛顿管，属于玄学范畴。大过年的，万一吃坏了肚子，那多不吉利。”
“你还贫！”
两人打打闹闹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定了下来。
年夜饭，苏洛主厨，高囿圆负责打下手，以及在旁边喊“666”。
第二天，大年三十。
苏洛是被窗外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吵醒的。
他伸了个懒腰，侧过头，看着身边还在熟睡的高囿圆，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她脸上，能看到长长的睫毛。
以前过年，他都是一个人在出租屋里，煮一包速冻饺子，开着电视。
窗外的热闹，好像跟他没什么关系，传不进心里。
现在不一样了。
这个院子，这个房间，身边这个人，都让他觉得自己是这片热闹里的一部分，感觉终于落了地，心里踏实了。
两人磨磨蹭蹭的起了床，吃了顿简单的早饭，就手挽着手，一起去了附近的菜市场。
过年期间的菜市场，那叫一个人山人海，简直跟不要钱似的，挤都挤不动。
苏洛拉着一辆小推车，高囿圆则亲密的挽着他的胳膊，两人在人堆里艰难的挪动着，挑选着晚上的食材。
“这个鲈鱼看着新鲜，买一条，做清蒸的。”
“排骨，买两斤，做你爱吃的糖醋排骨。”
“对了，你不是念叨可乐鸡翅好久了吗？买点鸡翅。”
高囿圆俨然一副小管家的模样，不停的指挥着。
苏洛就乐呵呵的跟在后头，听她指挥，往车里一筐筐的装东西。
他俩这个组合在菜市场里还挺显眼，一个是大明星，一个又是最近电视上的红人，不少街坊邻居都认出了他们。
但大家也只是笑着打个招呼，说句“哟，小苏带着媳妇儿买菜呢”，并没有上来围观。
卖菜的大妈还会热情的往袋子里多塞两根葱，说一句“沾沾喜气”。
这种感觉，比走红毯可舒服太多了。
傍晚，厨房里开始变得热闹起来。
苏洛系着高囿圆给他买的卡通围裙，站在灶台前，掂勺、翻炒，动作很是利落。
高囿圆则在一旁笨手笨脚的洗着菜，时不时还想凑上去指点两句，结果差点把酱油当成醋给倒进锅里，被苏洛手快的一把给拦住了。
“我的老板娘喂，您还是去客厅看电视吧，这儿油烟大，别熏着您那张脸蛋。”苏洛实在拿她没办法，哭笑不得的把她推出了厨房。
没过多久，一桌年夜饭就摆上了桌。
红烧鱼、糖醋排骨、可乐鸡翅、清炒时蔬，还有一个热气腾腾的海鲜汤，看着就让人有食欲。
两人面对面坐在桌前，电视里放着春晚，主持人正声情并茂的念着贺词。
“来，新年快乐。”苏洛举起杯子，里面是冒着泡的冰可乐。
“新年快乐。”高囿圆也举起杯子，里面是鲜榨的橙汁。
两只玻璃杯在空中轻轻一碰，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这顿饭吃的很自在，就他们两个人，没有长辈的絮叨和客套寒暄，吃着自己做的饭菜，聊着有的没的。
“明年工作室得再招几个人了，光靠咱们俩肯定忙不过来。”高囿圆一边给他夹了块排骨，一边认真的规划着。
“嗯，都听你的。招人的事你负责，我只管发工资。”苏洛嘴里塞满了排骨，含糊不清的回答。
“隔壁那两套院子，开春就得盯着装修了，你有什么想法没？”
“有啊，必须挖一个超大的鱼池，再砌一个能烤全羊的炉子，剩下的你看着办。”
“没个正经……”
吃完饭，两人一起收拾了碗筷。
当时钟敲响十二点，外面的鞭炮和烟花声一下连成了一片，响的要把天都掀翻了。
“走，咱们也去放！”苏洛拉着高囿圆就往院子里跑。
他从角落里搬出了一大箱子早就准备好的烟花。
点燃引线，伴着“咻”的一声，一道亮光冲上天，“嘭”的一声炸开，院子和两个人的脸一下被照的雪亮。
一朵接着一朵，红的、绿的、金的，在头顶炸开，光点又往下落。
高囿圆靠在苏洛的肩头，仰着头，看着满天的烟花，轻声说：“苏洛，许个愿吧。”
苏洛低头看着身边姑娘被烟火映的忽明忽暗的侧脸，笑了笑，没说话。
他心里想，有房，有钱，有可乐，还有身边这个人。
这不就是他两辈子都想要的吗？还许什么愿啊。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伸出手，把高囿圆搂的更紧了点。
头顶的烟花还在一朵接一朵的炸开，烟花的光芒下，两个身影紧紧依偎在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