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京城卫视的大楼里出来，外面的冷风一吹，唐人发行总监刘峰的脑子清醒了点，但心里更没底了。
苏洛走在前面，刘峰跟在他的身后，嘴唇几次想要张开说话，最后还是快走两步凑到苏洛身边，压低了声音，跟做贼似的。
“苏总，这……这真的行吗？深夜十一点档，那都是播什么的地方啊？不是卖药的就是重播好几遍的老片子，观众都习惯了那个点儿没好东西看，谁还会守着啊？”
宁财神和尚敬导演也一路跟了过来，在他们两个人的脸上，全都清清楚楚地写着“完犊子了”的表情。
尚敬导演不停地搓着自己的双手，脸上满是忧愁的神色，“苏老板，您说得对，年轻人是夜猫子，可他们晚上不睡觉，也不一定就看电视啊。人家可以上网，可以打游戏，凭什么看咱们这个？”
宁财神更是把头发都快薅下来了：“是啊苏老板，咱们这是拿两千万的投资去赌一个不确定的未来啊！万一……万一收视率真的没到0.5，那咱们可就血本无归，连底裤都赔没了！”
苏洛停下脚步，看了看这三个愁眉苦脸的男人，觉得有点好笑。
“我说，你们一个个怎么跟霜打了的茄子似的？合同都签了，现在哭丧还有用吗？”
他从兜里掏出那台老诺基亚，看了看时间，“走，都别在这儿杵着了，我请客，东直门，涮羊肉去。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
“还……还吃得下啊？”刘峰的表情有点一言难尽。
“天塌下来也得吃饭啊。”苏洛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顺手拦了辆出租车，“财神，你跟尚导坐这辆，刘总，你跟我跟高总坐后面那辆。到了地方我给你们讲讲，什么叫互联网时代的精准投放。”
半小时后，东直门一家热气腾腾的涮肉馆子里，铜锅里的炭火烧得正旺，羊肉片在滚开的汤里一涮就变了色。
宁财神和尚敬却没什么胃口，眼巴巴的看着苏洛。
苏洛夹起一片沾满了麻酱的羊肉，塞进嘴里，满足的嚼了嚼，这才慢悠悠的开了口。
“你们觉得，宣发是什么？”
三人面面相觑。
刘峰作为发行总监，硬着头皮回答：“宣发……不就是买通稿、上报纸、在电视台投广告，让更多人知道有这么一部剧吗？”
“错。”苏洛摇了摇手指，“那是上个世纪的玩法。现在是05年，是互联网时代，你们得换个脑子。”
他喝了一口冰镇啤酒，接着说道：“传统的宣发，是广撒网，把广告砸给所有人看，不管他们喜不喜欢。”
“但咱们的《武林外传》，目标受众非常明确，就是那群天天泡在网上，爱吐槽、爱玩梗、爱解构一切的年轻人。”
“所以，我们没必要去取悦王主任那种老古董，我们只需要把菜，直接端到这帮夜猫子的嘴边就行。”
苏洛拿出手机，拨通了魏东的电话。
“喂，魏东，计划可以开始启动了。”
电话那头的魏东早就已经等得心急如焚，声音里都透露出一股兴奋的劲儿：“苏总，您请吩咐。”
“天涯夜猫子计划，今天晚上就给我全面铺开。”
苏洛一边涮着毛肚，一边下达指令，“记住我说的几个要点。”
“第一，帖子标题一定要土，要像个真正的剧迷，而不是官方通稿。比如《今晚京城卫视有个神剧，不看后悔一辈子！》、《有没有人跟我一样，觉得这部剧的台词太搞笑了？》这种。”
“第二，发帖的账号要用小号，注册时间得有一两年以上，看着像个老网民。千万别用工作室的官方号，太蠢了。”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苏洛顿了顿，加重了语气，“今晚开始，连续三天，每天晚上十点半，准时在天涯的‘娱乐八卦’和猫扑的‘大杂烩’版块发帖。”
“帖子内容不用太复杂，就截几张搞笑的图，配上几句吐槽。记住，一定要在十点半这个时间点，这是夜猫子们刚结束加班或者刚从外面浪回来，百无聊赖刷论坛的时候。”
电话那头的魏东听得一愣一愣的，虽然没有完全明白苏洛这么做的用意，但还是立刻答应了下来：“明白，苏总！我保证完成任务。”
挂了电话之后，苏洛看着眼前这三个已经傻眼的人，笑着说道：“看见没？这就叫精准投放。我们不是在做广告，我们是在制造话题，是把鱼饵，扔到鱼最多的地方。”
他又转头看向刘峰：“刘总，你那边也别闲着。让胡哥和杨蜜，在他们的粉丝QQ群里也动一动。”
“别让他们发什么官方宣传稿，就让他们用自己的号，发一句‘今晚十一点，京城卫视，有好玩的’，就行了。粉丝们的好奇心，比任何广告都管用。”
刘峰听得稀里糊涂的，但看到苏洛那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也只能半信半疑地点了点头。
一顿涮羊肉吃完，宁财神和尚敬的心里总算是踏实了一些，虽然心里还是有些紧张，但至少对未来有了一点盼头。
三天后的晚上十点五十分，在京城某所大学的男生宿舍里。
一个名叫小胖的男生刚刚打完一局游戏，正感到有些无聊，便习惯性地打开了天涯论坛的娱乐八卦版块。
一个加粗标红的帖子标题吸引了他的目光：【深夜福利！京城台十一点播出的这部剧简直有毒！笑得我床板都在震动！】
“什么玩意儿？京城台深夜档能有什么好东西？”小胖撇了撇嘴，但还是鬼使神差的点进去看了看。
帖子里面没有多少文字，只有几张截图。
一张截图是佟掌柜操着一口关中方言，一脸风情地说着“额滴神啊”。
一张截图是白展堂一本正经地比划着“葵花点穴手”。
还有一张截图是郭芙蓉龇牙咧嘴地喊着“排山倒海”。
帖子下面的回帖已经盖了三百多层楼。
“楼主说得没错！我刚刚看了一眼，这部剧太逗了，和以前的武侠片完全不一样。”
“我去，那个女的嘴巴好大，不过看着挺可爱的，哈哈哈。”
“这部剧的台词是谁写的啊?太有才了！‘照顾好我七舅姥爷’是什么鬼啊。”
这下子，小胖的好奇心算是被彻底勾了起来。
他看了看电脑右下角显示的时间，十一点整。
他拿起遥控器，按下了切换到京城卫视的按钮。
电视屏幕上，正好出现了“同福客栈”那块歪歪扭扭的牌匾，紧接着，一段既魔性又让人上头的片头曲响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