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赌协议？”
王主任手里的茶缸顿住了。
他混迹电视台购片圈这么多年，买过贵的，买过便宜的，也见过制片方为了卖片子点头哈腰、请客送礼的，但还真没听过对赌这个词。
“什么意思？”他放下茶缸，身体微微前倾，来了点兴趣。
在他看来，苏洛这帮年轻人，已经被逼的没什么办法，开始想歪招了。
“意思很简单。”苏洛的表情很平静，“王主任您不是觉得我们这部《武林外传》风险高，没人看，播了会拉低你们台的收视率吗？”
“我们确实有这方面的顾虑。”王主任点点头，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架子。
“行。”苏洛打了个响指，“那这部剧的首播权，我们不要钱，白送给你们京城卫视。”
“什么？！”
这话一出，别说王主任，就连苏洛身后的唐人发行总监刘峰，以及宁财神和尚敬，都惊了一下。
不要钱？白送？
这可是投了两千万制作的八十集大剧啊！就这么白送了？
刘峰急的脸都白了，刚想开口说话，就被高囿圆碰了一下胳膊，又给憋了回去。
高囿圆只是安静的坐在那里，看着苏洛。
王主任更是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他掏了掏耳朵，确认道：“小苏，你没开玩笑吧？你说……白送？”
天上掉馅饼了？
一部由戛纳影帝监制、尚敬导演执导的八十集情景喜剧，就算再差，拿来填补一下非黄金时段的空档，那也是血赚！
“我从不开玩笑。”苏洛看着王主任，嘴上继续说道，“不过，我们有个条件。”
“我就知道。”王主任心里嘀咕一句，脸上倒没什么变化：“你说说看。”
“我们签一份收视率对赌协议。”苏洛伸出一根手指，“以第三方权威收视率调查公司的数据为准。”
“如果《武林外传》在你们台播出后，平均收视率到不了0.5，那这部剧就当我们咸鱼工作室和唐人影视送给京城卫视的礼物，一分钱不要。”
“我们还可以在媒体上公开声明，感谢京城卫视给了我们试错的机会。”
王主任听的眼睛都亮了。
收视率0.5？这是什么概念？
现在京城卫视晚上十点以后播的那些二轮剧、老掉牙的片子，收视率也就在0.3到0.4之间徘徊。
也就是说，只要这部剧比那些垃圾填充物强一点点，他们就稳赚不赔！
“那要是……超过了呢？”王主任压着激动，故作镇定的问。
“如果平均收视率超过了0.5，但在1.0以下，那你们就按照市场价，一集八万块，付给我们购片费。”
苏洛伸出第二根手指，“如果平均收视率超过了1.0，但在2.0以下，购片费翻倍，一集十六万。”
“要是……破了2.0呢？”王主任的声音都有点发颤了。
他问出这个问题，自己都觉得多余。
一部情景喜剧，还是风格这么古怪的，收视率想破1.0都难，更别说2.0了。
那可是年度剧王才有的数据！
“如果平均收视率破了2.0，”苏洛看着他，一字一顿的说道，“那购片费不仅要翻倍，而且，这部剧播出时段产生的所有广告收益，我们咸鱼工作室和唐人要拿走百分之三十的分成。”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宁财神和尚敬紧张的手心全是汗。
卧槽！苏老板这简直是押上了整个项目的前途命运！
刘峰觉得苏洛疯了。
他刚想再次开口，却看到苏洛投来一个安抚的眼神，那眼神平静又自信，让他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王主任的脑子在飞速转着。
风险呢？
风险几乎没有！
收视率到不了0.5，他们就白得一部八十集的大剧，还能赚个好名声。
收益呢？
收益大的吓人！
万一，万一这部剧瞎猫碰上死耗子，收视率过了0.5，他们也只是按市场价付钱，不亏。
至于破1.0甚至破2.0？在他看来，那根本就是天方夜谭，是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的幻想。
这哪是对赌协议。
这分明是眼前这个年轻人，因为走投无路，送上门的一份大礼！
“怎么样，王主任？”苏洛靠在沙发上看着他，“这个协议，你们敢不敢签？”
“签！为什么不签！”王主任生怕苏洛反悔，一拍桌子，挺着啤酒肚站了起来，脸上堆满了笑容。
“小苏啊，我就欣赏你这种有魄力、敢闯敢干的年轻人！这个协议，体现了你们对作品的绝对信心嘛！我们京城卫视，也愿意为有才华的年轻人提供一个展示的平台！”
他心里想的却是：傻小子，还是太年轻，太冲动。
被几家电视台一拒绝，就沉不住气了。
这份白捡的政绩，我王斌收下了！
“不过嘛，”王主任话头一转，装模作样的说道，“既然是新风格的剧，为了稳妥起见，我们不能直接放在黄金档。”
“这样吧，先放在我们晚上十一点的深夜剧场，试播一下，看看观众反响。如果效果好，我们再考虑调档的事情，你看怎么样？”
他算盘打的精。
深夜剧场本来就是垃圾时间，收视率常年垫底，放什么都是放。
把《武林外传》扔进去，就算收视率是零，对全台也没影响。
而且，深夜时段的观众基数小，想冲高收视率更是难上加难，他赢下这场对赌的把握就更大了。
“没问题。”苏洛答应的很爽快，“就这么定了。”
“好！爽快！”王主任哈哈大笑，当场就叫来台里的法务，起草合同。
半小时后，看着白纸黑字、盖着双方公章的对赌协议，王主任心满意足的送走了苏洛一行人。
他回到办公室，得意的哼着小曲，泡上一杯上好的龙井，感觉自己今天真是捡了个天大的便宜。
而走在电视台大楼外的走廊里，刘峰和宁财神一个个垂头丧气，蔫头耷脑。
“苏总，您……您太冲动了！”刘峰终于忍不住说道，“深夜档啊！那根本就没什么人看，收视率怎么可能起得来？这下……这下等于把剧白送给他们了！”
“是啊，苏老板，”宁财神也哭丧着脸，“咱们这回，是不是玩脱了？”
苏洛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们，笑了。
“谁说深夜档没人看？”他反问道，“你们忘了我报告里写的用户画像了吗？大学生、年轻白领，这帮人是什么？”
“是夜猫子！是修仙党！黄金八点档，他们可能还在外面吃饭、约会、加班，但到了晚上十一点，他们才是电视机前最活跃的群体！”
“把《武林外传》放在深夜档，不是进了垃圾桶，”苏洛的眼里都是光，“那是把最对味的菜，端到了最饿的食客面前。”
“等着瞧吧，用不了一周，王主任会哭着喊着求我们，把这部剧调到黄金档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