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京城卫视大楼，购片部主任办公室。
王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武夷山大红袍，迈着四平八稳的官步，走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他今年五十出头，在电视台这个体系里熬了半辈子，从基层记者干到中层领导，最信奉的就是经验和资历。
对于《武林外传》那种他完全看不懂的网络胡闹剧，从骨子里就瞧不上。
昨晚他睡得特别香，心里早就盘算好了。
等今天收视率报告一出来，那个叫苏洛的毛头小子肯定会哭着来求自己。
到时候，自己再装模作样的安抚几句，然后用一个低得不能再低的价格，把那部剧的二轮、三轮播放权都拿到手。
白送的政绩，还是自己慧眼识珠从垃圾堆里捡回来的，这买卖，怎么算都划算。
“小李，昨晚的收视率报告出来没有？”王斌对着门口喊了一声，官腔十足。
他的助理小李很快抱着一叠文件走了进来，但脸色却有些古怪。
“王主任，报告出来了。”小李把报告放在王斌的办公桌上，手指头在报告的某一页上点了点，想说什么又不敢说。
“怎么了？吞吞吐吐的，一点都不干练。”王斌不耐烦的挥了挥手，“是不是那个《武林外传》的收视率太难看了？没事，说吧，我顶得住。是不是连0.2都没到？”
他悠哉悠哉的端起茶杯，吹了吹漂浮的茶叶，准备欣赏一下年轻人被现实打击后的惨状。
小李的脸色更古怪了，他咽了口唾沫，声音小的跟蚊子哼哼似的：“王主任，不是……那个……您还是自己看吧。”
“故弄玄虚。”王斌哼了一声，戴上自己的老花镜，慢悠悠的翻开了报告。
他直接翻到深夜十一点档的数据那一页，在表格上找着《武林外传》的名字。
找到了。
然后，他的眼睛顺着表格往右，落在了“平均收视率”那一栏。
手里的紫砂茶杯“哐当”一声掉在名贵的地毯上。
使劲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以为是老花眼度数又加深了。
他把报告拿到眼前，凑近了，紧紧的盯着那个数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没错。
不是0.12，小数点也没打错地方。
白纸黑字，清清楚楚的写着，1.2%！
“这……这不可能！”王斌叫了出来，声音尖锐的变了调，“这绝对不可能！深夜十一点档，怎么可能破1？数据是不是搞错了？小李！你快去数据中心问问！是不是他们把黄金档的《京城纪事》的数据填到这里来了？”
助理小李苦着脸，都快哭了，小声提醒道：“主任，没搞错……数据中心那边已经核对三遍了，就是这个数。而且……而且咱们台的王牌剧《京城纪事》，昨晚的收视率，也才1.1%……”
这句话，直接把王斌给说懵了。
深夜档的收视率，居然比黄金档的台柱子剧还高了0.1个百分点？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是滑天下之大稽！
这是对他这几十年从业经验的公开处刑！
王斌感觉自己的脑子嗡嗡作响。
他脑子里闪过那份白纸黑字的对赌协议，还有苏洛那张年轻却平静的脸。
他当时还以为自己捡了个天大的便宜，现在看来，自己才是那个被人家当猴耍，还乐呵呵帮着数钱的大傻子！
“叮铃铃！”
办公室的红色专线电话刺耳的响了起来，把王斌吓得一哆嗦。
是副台长的专线。
王斌手忙脚乱的拿起电话，还没来得及开口，电话那头就传来了副台长震耳欲聋的咆哮声：“王斌！你给我解释清楚！那个《武林外传》是怎么回事？收视率破1了？对赌协议又是怎么回事？你是不是想把咱们台的底裤都给赔进去！”
“台长，我……我……”王斌结结巴巴，冷汗顺着额角就流了下来，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
与此同时，什刹海，咸鱼工作室的四合院里。
苏洛正坐在海棠树下的石桌旁，慢条斯理的吃着高囿圆刚做好的早餐。
一碗热气腾腾的荠菜猪肉馄饨，皮薄馅大，汤里飘着翠绿的葱花和紫菜，旁边的小碟子里还卧着两个煎得金黄流油的荷包蛋。
高囿圆坐在他对面，手里拿着一份晨报，温婉的笑着，看着他吃东西的样子。
苏洛的手机响了，是宁财神打来的。
苏洛慢悠悠的用勺子舀起一个滚圆的馄饨，吹了吹热气，塞进嘴里，满足的眯了眯眼，这才不紧不慢的按下了免提键。
“苏……苏老板！”电话那头，宁财神的声音抖得跟筛糠似的，“出……出来了！收视率出来了！”
“哦。”苏洛应了一声，又用筷子夹起一个荷包蛋，咬了一大口，“多少？”
“1.2！平均收视率1.2%！苏老板！我们赢了！我们把京城卫视的裤衩都赢过来了！”宁财神在电话那头嘶吼着，背景音里还能听到尚敬导演激动的咳嗽声。
“知道了。”苏洛的语气很平静，“还有别的事吗？没事我挂了，馄饨要凉了。”
“……”
电话那头的宁财神直接被噎了一下，准备了一肚子的感谢和赞美，一下卡在了喉咙里，不上不下。
这反应……也太……太淡定了吧！
这可是破1的收视率啊！还是在深夜档！这简直是奇迹！
“不是，苏老板，您……您就一点都不激动吗？”宁财神不甘心的问。
“激动什么？”苏洛理所当然的反问，“这不都在意料之中吗？行了，你们也别太得意忘形，这才刚开始。等王主任那边求着咱们调档，你们再高兴也不迟。”
说完，苏洛干脆利落的挂了电话，继续对付碗里剩下的馄饨和荷包蛋。
高囿圆看着他这副样子，笑着把手里的报纸递给他：“看看吧，大功臣。今天早上的《京城娱乐信报》，半个版面都在说你的《武林外传》。”
苏洛瞥了一眼，只见报纸上用加粗的黑体字写着标题：《深夜档的收视奇迹！一夜爆红！》。
他撇了撇嘴，把报纸随手拿过来垫在了桌子上，防止油滴弄脏了石桌。
“什么奇迹，都是基本操作。”苏洛吃完最后一个馄饨，心满意足的打了个饱嗝，对高囿圆说道：“老板娘，这馄饨味道不错，明天还吃这个。”
高囿圆笑着摇了摇头，起身帮他收拾碗筷。
而此时，被苏洛挂了电话的宁财神，还举着手机愣在原地。
旁边的尚敬导演紧张的问：“怎么样？苏老板怎么说？是不是很高兴？”
宁财神咽了口唾沫。
“他……他说他要吃馄饨，给挂了。”
尚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