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林外传》首播收视率破1.2的消息，在京城电视台内部炸开了锅。
那些平日里跟王斌不对付的部门领导，明里暗里都在看他的笑话。
广告部的主任更是直接堵在他办公室门口，一把鼻涕一把泪的问他能不能联系上那个苏老板，他们愿意出高价在《武林外传》的片头加两个贴片广告。
王斌焦头烂额，一整天都在副台长的办公室里挨训，连午饭都没顾上吃。
他这辈子都没这么狼狈过。
他引以为傲的几十年从业经验，在这份刺眼的收视率报告面前，就是个笑话。
他现在走在台里的走廊上，都觉得背后那些年轻员工在指指点点：看，就是那个老古董，差点把财神爷给赶走了。
到了晚上，第二天的收视率报告再次把所有人都看傻了。
平均收视率1.8%，最高峰值甚至摸到了2.0的门槛。
这下，整个京城卫视都疯了。
一个被扔在深夜十一点垃圾时段的剧，收视率不仅吊打了自家所有黄金档节目，甚至把其他几个兄弟卫视的王牌剧都按在地上摩擦。
这简直就是神话！
王斌的办公室，这几天成了全台最热闹的地方。
副台长一天来骂三趟，财务部一天来问八遍对赌协议的赔付款走到哪个流程了。
广告部的主任更是直接搬了个小马扎坐在他办公室门口，哭着喊着要见那个苏老板。
那份白纸黑字的对赌协议，现在天天在他眼前晃。
按照协议，收视率破1，购片费就要翻倍到每集八万。
财务部连夜算了一笔账，如果《武林外传》继续这么播下去，播完全部八十集，台里光是赔付给咸鱼工作室的购片费就得六百四十万！
这还只是开始！要是破了2.0，那价格还得翻倍，更别提那要命的百分之三十广告分成了！
王斌清楚，自己再不采取行动，别说主任的位子，恐怕连退休金都得被扣光。
第三天上午，平均收视率直接破2，达到2.3%的报告拍在他桌上，王斌一屁股坐回椅子上，半天没动弹。
财务部那边已经放了话，如果他不解决这件事，就要直接上报台长，追究他的个人责任。
又一个晚上没睡好，王斌终于认命了。
他从家里柜子里，翻出了两罐珍藏的西湖龙井，又去稻香村排了两个小时的队，买了几盒包装好的点心。
然后开着自己的桑塔纳，一路心惊肉跳的朝着什刹海的方向开过去。
十月底的京城，秋天的意味正浓厚，路边的银杏叶黄得非常耀眼。
可是王斌却一点欣赏这美景的心情都没有，车子里的暖风开得足足的，但他的手心却全都是冷汗。
车子开到后海北沿，王斌看着那座看起来非常气派的朱红色大门，心里的滋味很不好受。
他把车停在了远处，在车里对着后视镜整理了一下自己身上有些褶皱的西装，然后提着大包小包的礼物，上前敲响了门环。
“叩叩叩。”
大门发出吱一声，被打开了。
开门的是高囿圆，她穿着一件居家的米色棉麻长裙，外面还披着一件薄款的羊毛开衫，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她的目光落在了王斌的身上，表情没有什么变化。
“王主任?”高囿圆挑了下眉毛，她的声音听不出是高兴还是生气，“您这大忙人，怎么有空屈尊来我们这小作坊了？”
她可还记得当初在购片部办公室里，王斌那副公事公办，甚至带着点施舍的嘴脸。
“哎哟，高总，您快别折煞我了！”王斌的老脸一下子就红了，他把手里大包小包的礼物往上提了提，脸上挤出了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
“之前是我老王糊涂，有眼不识泰山！这不，专门给您和苏老板赔罪来了，”他甚至连自我介绍都不敢提，生怕提了之后会更加尴尬。
高囿圆看了一眼他手里的特供龙井和稻香村点心，那眼神里带着一种似笑非笑的意味，看得王斌心里直发毛。
她往旁边侧了侧身，让出了一条路。
“苏洛在后院研究‘艺术’呢，王主任要是想见，就进来吧。不过他脾气您也知道，要是谈得不开心，我也留不住您。”
“明白，明白！只要苏老板肯见我，怎么着都行！”王斌连忙连声应道。
他缩着肩膀，小心地跟在高囿圆的身后，那副局促不安的样子，哪里还有一点京城台购片部主任的风度。
穿过那个被打通的月亮门，王斌看着眼前的景象，不由得愣了一下。
这个院子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而且也雅致得多。
院子东边是新砌的鱼池，水面非常清澈，几条锦鲤在水里悠闲地游着，鱼池旁边还有一个巨大的砖砌烧烤架。
西边的墙下搭着葡萄藤架，藤架下面摆放着石桌石凳，虽然现在天气冷了，但还是能想象出夏天在这里乘凉喝茶的惬意场景。
那个让他寝食难安的年轻人，正穿着一件旧的黄白卫衣，蹲在院子中央，手里拿着个小铲子，对着一堆黑乎乎的泥土和木炭捣鼓着什么，嘴里还念叨着。
“这火候不对啊，羊腿得腌制二十四小时才能入味，这炭的温度也不够均匀……”
王斌走近了才听清，差点一个趔趄摔倒。
研究艺术？
这就是研究艺术？研究怎么烤全羊？
高囿圆看着王斌那副表情，忍着笑，咳了一声：“苏洛，王主任来了。”
苏洛这才抬起头，看到王斌，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用沾着泥的手指了指旁边的石凳：“哦，王主任啊，坐吧。找我有事？”
王斌哪敢坐，他把手里的礼物小心的放在石桌上，搓着手，陪着笑脸：“苏老板，我……我是来跟您道歉的。”
“之前是我狗眼看人低，没看出《武林外传》是部神剧，我检讨，我深刻检讨！”
苏洛“嗯”了一声，继续低头研究他的烤炉，随口问道：“检讨完了？还有事吗？没事的话，别耽误我研究艺术创作。”
王斌的冷汗“唰”的一下就下来了。
今天要是不能让这位爷满意，自己就可以直接回家抱孙子去了。
他一咬牙，抖着手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文件，双手递了过去。
“苏老板，这是我们台里连夜拟定的补充协议草案。我们……我们愿意把《武林外传》调到黄金八点档播出，购片费也按照您之前说的，破2.0的标准，每集十六万结算！”
“只求您……高抬贵手，把那个广告分成的条款……”
王斌的声音越来越小，他实在没脸说下去。
这跟割地赔款有什么区别。
苏洛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却没有接那份协议。
他走到石桌旁，拿起高囿圆刚泡好的菊花茶，喝了一口，然后看着满脸紧张的王斌，慢悠悠的开了口。
“王主任，你知道我这院子里的鱼，多少钱一条吗？”
王斌愣住了，完全没跟上苏洛的思路。
这……这跟鱼有什么关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