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斌彻底懵了。
他脑子里嗡嗡的，想搞明白苏洛这句没头没脑的问话是什么意思。
鱼？
他偷偷瞥了眼鱼池，几条锦鲤正慢悠悠地甩着尾巴。
这玩意儿他见过，在一些公园或者有钱人的别墅里，听说挺贵的。
可这跟《武林外传》的合同有什么关系？
难道苏老板是在暗示，他就像这池子里的锦鲤，身价不菲，不是自己能轻易拿捏的？还是说，他在点自己，别只看到眼前的利益，要看长远？
王斌越想越觉得这事儿不简单，额头上又冒了层汗。
他这辈子跟无数片方、导演打过交道，谈过上千万的合同，可从没见过一上来不谈钱，先问鱼多少钱的。
这年轻人，路子太野了。
“这……这鱼肯定不便宜，是我……是我眼拙了。”王斌搜肠刮肚的想说句漂亮话。
苏洛却摆了摆手，打断了他。
“不贵。”苏洛放下茶杯，“两条，七百五。本来八百的，我跟老板砍了半小时价，省了五十。”
王斌：“……”
王斌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绕了半天，就为了说这个？
省了五十块钱？这值得一个戛纳影帝、一个搅动了整个京城电视圈风云的人物，在如此关键的谈判时刻，特意拿出来说吗？
他有点跟不上苏洛的脑回路。
这感觉太怪了，就像卯足了劲要打一场硬仗，结果对方压根就没打算按规矩来。
苏洛看着他那副发愣的样子，慢悠悠的继续说：“王主任，你看，这鱼七百五，我看着它在水里游，我心里舒坦，我觉得它就值这个价。你们电视台那个广告分成，听着是挺多钱，几百万甚至上千万，但在我眼里，它就是一堆数字，我看着它，心里不舒坦，因为它麻烦。”
王斌愣愣的听着。
他好像有点明白了，又好像更糊涂了。
“我这人懒，最怕麻烦。”苏洛喝了口菊花茶，继续道，“天天跟你们财务部的人扯皮，算这个点，算那个点，多累啊。我宁愿拿这点时间，在院子里研究怎么把羊腿烤得更嫩一点。”
王斌这次听懂了。
这位苏老板，压根就不是钱多钱少的事，他只在乎自己高不高兴，舒不舒坦。
什么商业逻辑，什么利益最大化，在他这里，还不如躺院子里喝可乐重要。
想通了这一点，王斌心里反而踏实了。
跟一个纯粹的商人打交道，你得处处提防，因为他会想尽办法榨干你最后一分利润。但跟苏洛这种人打交道，事情反而简单了，只要不让他觉得麻烦，让他舒坦，一切都好说。
“苏老板，我明白了，是我格局小了，是我俗了！”王斌一拍大腿，语气诚恳，“您放心，以后绝对不会有任何麻烦事去打扰您！我们台里一定全力配合，保证让您省心！”
苏洛满意的点了点头，指了指石桌上那份补充协议。
“行吧，既然王主任你这么有诚意，那我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
王斌心里一喜，赶紧把协议又往前推了推。
“广告分成那个条款，可以划掉。”苏洛说。
“谢谢苏老板！谢谢苏老板！”王斌差点当场鞠躬。
今天这趟来对了，这位爷虽然脾气古怪，但真是个敞亮人！
苏洛的下一句话，让他脸上的笑一下就僵住了。
“但是，我有两个条件。”苏洛伸出两根手指。
“第一，播出时间，必须是黄金八点档，一天两集，雷打不动。不能因为任何原因调档或者停播。”
“没问题！绝对没问题！”王斌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现在台里都把《武林外传》当成救命稻草，别说黄金档，就是让他把新闻联播的时间腾出来，副台长都敢点头。
“第二，”苏洛的语气依然平淡，“购片费，就按你刚才说的，每集十六万，八十集，一分不能少。签完合同，三天内，首笔款项必须打到我们工作室账上。后续的款项，按周结算。我不喜欢拖拖拉拉。”
王斌心里的血在滴。
十六万一集，八十集就是一千二百八十万！这笔钱，几乎是京城卫视大半年的购片预算了！
但他不敢讨价还价。
苏洛已经做出了最大的让步，放弃了那个可能会滚到几千万的广告分成。现在这个价格，虽然高，但至少是个定数，是个他能向台里交代的数字。
如果自己再多说一句废话，惹得这位爷不高兴，人家把协议收回去，继续按原来的对赌协议走，那自己就真的可以卷铺盖滚蛋了。
“没……没问题！”王斌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苏老板您放心，合同一签，我回去立刻就找财务，保证资金第一时间到位！”
“行。”
苏洛点了点头，这才伸手拿过那份协议，递给了旁边一直没说话的高囿圆。
“老板娘，你看看，没问题就让他签吧。”
高囿圆接过协议，拿出随身带着的钢笔，一条条看的很仔细。
她看的非常认真，甚至对其中几个关于付款时间的措辞提出了修改意见，要求写的更加明确。
王斌在一旁看着，冷汗又下来了。
他这才反应过来，这个一直温婉笑着的国民女神，根本不是花瓶，而是这位苏老板真正的“大内总管”。
她的专业和犀利，丝毫不亚于台里法务部的那些老油条。
几分钟后，高囿圆确认无误，将协议和笔递还给王斌。
王斌颤抖着手，在落款处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并盖上了京城电视台购片部的公章。
签完字的瞬间，他全身的力气好像都被抽空了，一屁股瘫坐在石凳上。
苏洛看都没看他一眼，又蹲下去研究他的烤炉了，嘴里还念叨着：“这下清静了，明天就能把羊腿安排上了。”
王斌看着苏洛的背影，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他提着公文包，失魂落魄的走出了四合院。
院子里，高囿圆走到苏洛身边，蹲下来，笑着帮他擦了擦脸上的炭灰：“你啊，就把人家吓成这样。”
苏洛抬起头，嘿嘿一笑：“吓唬他一下，省得他以后还敢跟我们耍心眼。再说，不把他搞定，谁给我钱买院子啊？”
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看着满院子的秋色，心情无比舒畅。
就在这时，石桌上的诺基亚手机响了。
是宁财神的电话。
苏洛接起电话。
那头立刻传来了宁财神杀猪般的嚎叫：“苏……苏苏苏……苏老板！我刚听说，王斌那个老狐狸去你家了？他是不是要耍赖？你顶住啊！我们现在就带人过去支援你！”
苏洛把手机拿远了一点，掏了掏耳朵，懒洋洋的说：“哦，他刚走。”
“怎么样？谈崩了？没事，苏老板，大不了这剧我们自己留着，以后放网上传！绝不向恶势力低头！”宁财神在那边义愤填膺。
“没崩。”苏洛打了个哈欠，“谈妥了，以后每天晚上八点黄金档播，一集十六万。行了，不说了，我得去查查烤全羊的菜谱了，挂了啊。”
说完，苏洛直接挂断了电话。
电话那头，空政文工团的招待所里，宁财神和尚敬导演举着电话，直接愣在了原地。
黄金档？
一集十六万？
两人跟做梦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