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的眼泪鼻涕差点没当场下来。
苏洛嫌弃的往后退了一步，生怕这小子一把鼻涕蹭自己新换的睡衣上。
“行了行了，大早上的，别整这套。”
苏洛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抒情，“合同你拿回去慢慢看，有不明白的找李维律师，他电话合同上有。看完了没问题就赶紧签，签完字把剧本再给我好好磨一磨，别耽误事。”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囧途》这事儿。
这可是个好本子，黄博和徐山争那俩活宝凑一块儿，简直就是天作之合。
电影要是拍出来，票房肯定差不了，到时候工作室账上又能多一笔钱，自己那能划船的大鱼池就有指望了。
陈默激动得连连点头，把那份合同当圣旨一样捧在怀里，一个劲儿地说：“我懂，我懂，苏老板您放心，我今天不吃不喝也把剧本再改一遍！”
看着他那副恨不得为自己抛头颅洒热血的模样，苏洛点了点头。
嗯，这小伙子有前途，知道感恩。
以后工作室的编剧团队，可以把他给吸收进来。
打发走了还在原地感动的陈默，苏洛哼着小曲儿回了后院。
高囿圆正坐在海棠树下的石桌旁，一边喝着粥，一边翻看着一份文件，皱着眉。
“怎么了老板娘？一大早的，谁又惹你了？”苏洛凑过去，拿起桌上的一个包子就往嘴里塞。
高囿圆抬头看了他一眼，把手里的文件递了过去。
“你自己看吧，顾导刚传真过来的。”
苏洛接过来一看，是一份全国院线的排片表。
最上面一行，用加粗的黑体字写着：《钢的琴》，全国首日预估排片率：5.2%。
百分之五？
苏洛差点没被包子噎着。
他辛辛苦苦在戛纳又是走红毯又是拿影帝的，折腾了那么一大圈，结果回了国内，就给这么个排片率？
这踏马是打发要饭的呢？
“这什么情况？”苏洛皱着眉问道，“顾导那片子不是拿了戛纳影帝吗？怎么排片还不如一部三流爱情片？”
高囿圆叹了口气，把碗里的粥喝完，才说：“顾导在电话里都快急哭了。”
“他说院线那边给的理由是，《钢的琴》虽然拿了国际大奖，但本质上还是小众文艺片，节奏慢，色调灰暗，不符合三月份这个档期的市场需求。”
“观众过完年，就想看点轻松愉快的爆米花电影，没人愿意花钱去电影院里看下岗工人受苦。”
高囿圆顿了顿，语气里也带上了火气：“而且，同期上映的还有一部港岛的警匪大片和一部好莱坞的科幻片，那两部片子背后的资本方跟几大院线都有深度合作，直接把黄金时段的场次都给占满了。”
“留给《钢的琴》的，不是上午九点的早场，就是晚上十一点半的午夜场，全是垃圾时间。”
苏洛听完，冷笑了一声。
又是这套。
资本抱团，院线欺生。
这帮孙子，脑子还停留在十年前呢。
他们根本不知道，未来的电影市场，口碑才是王道。
“顾导怎么说？”苏洛问道。
“顾导还能怎么说，他一个拍文艺片的导演，哪有什么院线人脉。他问我们工作室这边能不能想想办法，找找关系，哪怕多花点宣发费，把排片往上提一提。不然别说回本了，连戛纳的机票钱都赚不回来。”高囿圆有些无奈。
“花钱？找关系？”
苏洛把那份排片表往桌上一扔，靠在椅背上，端起高囿圆给他泡的枸杞红枣茶喝了一口。
“老板娘，时代变了。”
苏洛慢悠悠的说道：“现在不是光靠砸钱就能解决问题的年代了。这帮院线经理，一个个都是人精，不见兔子不撒鹰。我们现在去找他们，求爷爷告奶奶的送钱，最多也就把排片提到百分之八，还得欠一堆人情，没意思。”
高囿圆担忧的看着他：“那怎么办？总不能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吧？这可是你拿命换来的影帝啊，就这么被埋没了，我不甘心。”
苏洛看着她那气鼓鼓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伸手捏了捏她的脸。
“放心吧，我的影帝奖杯没那么不值钱。”
“他们不是说观众不想看吗？那我就让观众自己跟他们说，想不想看。”
“让他们先排，就按百分之五排。”
苏洛的嘴角勾了勾：“酒香也怕巷子深，咱们的酒这么香，得想个办法，让全天下的人都闻到味儿。”
“魏东呢？让他过来一趟。”苏洛吩咐道。
高囿圆点了点头，拿出手机给工作室的宣发总监魏东打了电话。
不到半小时，魏东就开着他那辆新买的帕萨特，风风火火的赶到了四合院。
“苏总，高总，什么指示？”魏东一进门就直奔主题，他知道苏洛找他，肯定是有硬仗要打。
苏洛指了指石桌对面的凳子，示意他坐下，然后把那份排片表推了过去。
魏东看完，脸色也沉了下来：“苏总，这……这也太欺负人了！戛纳影帝的片子，就给这点排片？”
“欺负人就对了，不欺负人，咱们还没机会唱戏呢。”苏洛不以为意的笑了笑，“我问你，现在网上关于《钢的琴》的讨论，主要集中在哪些方面？”
魏东不愧是专业的，回答道：“主要有两个方面。一是夸您演技封神，在戛纳为国争光；二是讨论电影的艺术性，分析顾导的镜头语言和时代隐喻。总的来说，就是阳春白雪，有点曲高和寡，普通网友不太参与，都是些影评人和电影爱好者在聊。”
“说白了，就是逼格太高，不接地气，是吧？”苏洛一针见血。
魏东点了点头。
“那就对了。”苏洛一拍大腿，“艺术这玩意儿，不能当饭吃。咱们得换个思路，不跟他们聊艺术，咱们跟他们聊感情，聊情怀。”
苏洛不笑了，看向魏东的眼神也认真起来。
“我给你个任务。你现在就带上你手底下最能写稿子的那几个人，去天涯、猫扑，还有各大高校的BBS，给我发起一个活动。”
“什么活动？”魏东掏出小本本，准备记录。
苏洛靠在椅子上，看着院子里那棵光秃秃的海棠树，慢悠悠的说道：
“活动的名字就叫……”
他拖长了音调，在魏东期待的目光中，一字一顿。
“寻找你身边的‘钢的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