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功宴当天，京城一家五星级酒店门口铺上了长长的红毯。
红毯两边，挤满了扛着长枪短炮的媒体记者。
作为近期最火的电影，《钢的琴》的庆功宴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赵广军坐在主办方安排的奔驰车里，手心全是汗。
他今天穿的西装，是苏洛让高囿圆特意带他去挑的，意大利手工定制，看着就很贵。
鼻梁上还架了一副金丝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可就算打扮得人模狗样，他心里还是虚得不行。
“苏大师教的那些话，我能记住吗？万一说错了，不是给大师丢人吗？”赵广军紧张的反复默念苏洛前两天教他的话。
他到现在还记得那天在苏洛院子里的情景。
苏洛搬了个小马扎，坐在他面前，手里拿着根不知道从哪儿捡来的树枝，在地上划拉着。
“赵总，你记住了，你现在不是煤老板，是工业美学投资人。”苏洛用树枝指着地上的土坑，那语气跟个算命的差不多。
“啥……啥玩意儿投资人？”赵广军听得一愣一愣的。
“你投的不是电影，是时代。别人看是废铁，你得看出浪漫来。别人看是下岗，你得看出尊严来。这叫格局，懂吗？”
赵广军似懂非懂的点着头。
“记者要是问你，为什么会投资一部没人看好的文艺片？”苏洛继续用树枝在地上画，“你就抬头，四十五度角，叹一口气，然后说。”
“我在那些生锈的铁皮里，看到了我父亲那一代人的脊梁，那是一种粗粝的、带着机油味的浪漫，这种浪漫，不该被时代遗忘。”
“记住了，语速要慢，眼神要忧郁，就跟我演陈桂林那会儿一样。”
赵广军听得热血沸腾，感觉自己浑身的煤灰味儿都被洗干净了。
“那……那要是问我票房呢？我总不能说我就是想赚钱吧？”
“蠢！”苏洛用树枝敲了敲他的膝盖，“票房只是个结果。你要说，‘”
“票房只是市场对这份尊严的迟来的敬意，我更欣慰的是，现在的年轻人，还愿意走进电影院，去看看他们父辈的故事。”
“说完，你再对着镜头，慈祥的笑一笑。”
苏洛心里想的是，赵总你可千万得把词儿背熟了，庆功宴上那帮记者跟饿狼似的，你顶在前面，我才能在后头安稳吃席。
“赵总，到您了。”车门被拉开，工作人员恭敬的说道。
赵广军攥了攥手心，推开车门，迈上了红毯。
闪光灯亮成一片，记者们呼啦一下就围了上来。
“赵总！请问您当初为什么会选择投资《钢的琴》这样一部冷门题材的电影？”一个记者把话筒怼到了他嘴边。
来了！第一题！
赵广军心里一紧，按照苏洛教的，微微抬头，四十五度角，眼神里也酝酿出几分忧郁，沉声说道：“我在那些生锈的铁皮里，看到了我父亲那一代人的脊梁……那是一种粗粝的、带着机油味的浪漫，这种浪漫，不该被时代遗忘。”
现场安静了几秒。
记者们都愣住了。
他们本以为这个煤老板会说什么“看好苏洛”、“支持艺术”之类的套话，谁能想到他嘴里能蹦出这么有水平的话？
“赵总，那对于电影现在取得的票房奇迹，您有什么看法？”另一个记者赶紧追问。
赵广军这下心里有底了，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是过来人一样的慈祥和淡然：“票房，只是市场对这份尊严的迟来的敬意。我更欣慰的是，现在的年轻人，还愿意走进电影院，去看看他们父辈的故事。”
说完，他对着镜头，缓缓点了点头，然后在一众保镖的护送下，挺着胸膛走进了宴会厅。
记者们彻底炸了锅。
“我靠！这真是那个山西来的煤老板？这谈吐，这格局，比好多导演都有水平！”
“工业美学投资人！这词儿太绝了！明天头版标题有了！”
“这哪是煤老板，这分明是儒商啊！”
赵广军走进宴会厅，听着身后传来的议论声，腰杆挺得更直了。
他感觉自己这辈子都没这么风光过。
苏大师，真是神人。
而苏洛，这会儿正猫在酒店的后厨里。
他身上套着一件厨师的白大褂，头上戴着个厨师帽，正端着一个大瓷碗，蹲在角落里，呼哧呼哧的吃着什么。
宴会厅的主厨张师傅站在旁边看着他，一脸的无奈。
“苏老师，您好歹是戛纳影帝，庆功宴的主角，您跑我这后厨来，还换上我们这身衣服，这要是让记者拍到……”
“嘘！”苏洛嘴里塞得满满当当，含糊不清的说，“张师傅，你这红烧肉做得地道啊！肥而不腻，入口即化，比外面那些妖艳贱货强多了。再给我来一碗米饭！”
苏洛心里美滋滋的。
红毯那玩意儿，又累又晒，还得假笑，哪有蹲在后厨吃红烧肉来得实在？
让赵总在前面顶着，自己吃饱喝足了再出去露个脸，完美。
高囿圆找到后厨的时候，就看到这么一幕。
堂堂戛纳影帝、咸鱼工作室的大老板，正毫无形象的蹲在地上，端着个比脸还大的碗，吃得满嘴是油。
她又好气又好笑，走过去，从兜里掏出纸巾，温柔的帮他擦了擦嘴角。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苏洛抬起头，看到是高囿圆，嘿嘿一笑：“老板娘，你来啦？快尝尝，张师傅这手艺，绝了！”
高囿圆白了他一眼，对旁边的张师傅道了声谢，然后才对苏洛说：“赵总在前面表现得很好，记者们都快把他夸上天了，说他是‘最有情怀的投资人’。”
“那必须的，也不看是谁教的。”苏洛得意的扒拉了一口饭，“他顶住了，咱们就能踏实吃饭了。对了，晚上回家你提醒我一下，让赵总给我包个大红包，这挡箭牌用得太顺手了，以后还得继续合作。”
高囿圆看着他那副算计的明明白白的财迷样，无奈的摇了摇头，心想这家伙真是没救了。
她从口袋里拿出一张行程单，递给苏洛：“吃饱了就赶紧把衣服换回来，待会儿还得上去致辞。还有，迈克尔·贝那边来邮件了，他们下周就带团队来京城，准备拍《变形金刚》的长城戏份。”
苏洛一听，感觉碗里的红烧肉都没那么香了。
“这么快？不是说下个月吗？”他苦着脸，“好莱坞这帮人就是卷，不知道什么叫劳逸结合吗？我这刚清闲两天……”
一想到又要跟那帮精力旺盛的炸弹人打交道，苏洛就觉得头疼。
得，安生日子到头了。
好莱坞的活儿，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