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三月的第一天,《钢的琴》正式在全国公映。
尽管网络上的热度已经爆表,但各大院线经理们出于多年的经验,首日的排片依旧给得相当保守,紧紧的卡在了5.2%。
他们还是不信,网上的喧嚣能真正转化成实打实的票房,在他们看来,文艺片就是文艺片,天生就带着叫好不叫座的毛病。
然而,现实却没有给他们太多犹豫的时间,很快就以一种令人意想不到的方式,给了他们一记非常响亮的耳光。
从上午九点的第一场开始,全国所有排映《钢的琴》的影厅,无一例外,全部爆满。
而更让人感到有些奇怪的是观看这部电影的人群构成情况。
其中有被网络上电影故事所感动的年轻大学生群体,有被自己的子女强行拉进电影院、脸上带着一脸茫然表情的中年父母.
甚至还有许多头发已经变得花白、需要拄着拐杖才能行走的老头老太太,进入现代化的电影院,这是他们这辈子以来的第一次。
在电影放映的整个过程中,影厅里面十分安静,几乎听不到有人吃爆米花的声音,唯一能偶尔听到的,是一些压抑着的抽泣声。
当大银幕上,由苏洛所饰演的陈桂林,在漫天飞舞的雪花之中的废墟里,用那一架看起来十分粗糙的钢铁钢琴,弹响了那首他并不怎么熟练的《致爱丽丝》时,整个影厅里原本压抑着的哭声再也控制不住了,汇聚在一起,连成了一片。
电影播放结束之后,片尾的字幕开始滚动起来,影厅里的灯光也随之亮起。
没有一个观众选择提前离开自己的座位。
所有的人都静静地坐在座位上,默默地擦拭着脸上的眼泪,好像还沉浸在那个虽然看起来有些灰色、但却又充满了尊严的年代里面一样。
当天下午,各大院线的经理们看着刚刚统计出来的、还带着新鲜感的上座率统计表,他们的手都开始不自觉地抖了起来。
95%!
基本上所有场次的上座率,都达到了一个惊人的95%!
而在同一时期上映的另外一部电影,那部被他们寄予了很高期望、排片率高达40%的港岛警匪大片,它的上座率却还不到三成。
院线经理们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不断闪现:出大事了。
他们立刻召开了紧急会议,并且在会议上做出了一个让他们后来感到庆幸不已的决定:从当天下午六点钟的黄金场次开始,将《钢的琴》这部电影的排片率,从原本的5.2%直接上调到20%!
公映首日,《钢的琴》在如此不利的排片情况下,硬生生砍下了一千两百万的票房!
这个数字,直接惊掉了整个行业的下巴。
要知道,在06年,一部文艺片能有五百万的总票房,就已经是烧高香了。
首日破千万?这简直跟神话一样!
第二天,排片率上调到了28%,单日票房一千八百万。到了第三天,排片率干脆到了35%,单日票房两千三百万!
首周末三天,总票房突破五千万!
票房曲线完全违反了市场规律,走出了一条谁也看不懂的逆跌上扬线!
媒体和影评人全疯了,连带着整个娱乐圈都跟着震动!
“票房奇迹!《钢的琴》用尊严敲开市场大门!”
“苏洛的胜利!一场由互联网民意主导的票房逆袭!”
“文艺片的春天来了?《钢的琴》现象引发行业深思!”
各种报道和评论文章一下子全冒了出来。
咸鱼工作室的电话再次被打爆,无数的采访邀约、合作意向和剧本堆了过来。
高囿圆坐镇工作室,把事情都安排的明明白白。
而这一切的中心人物,苏洛,却在自家的院子里,悠闲的给鱼池换水。
他穿着人字拖,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曲子,看着新买的几条红草锦鲤在清澈的水里欢快的游动,心情好得不得了。
什么票房奇迹,什么行业深思,关他屁事。
他只知道,票房分成到账后,他这鱼池里,又能添几条更贵的鱼了。
就在这时,院门被敲响了。
高囿圆去开门,门外站着的,是《钢的琴》的主要投资人,煤老板赵广军。
赵总今天换了一身合身的定制西装,没穿他那件标志性的貂皮大衣,头发梳得油光锃亮,脸上又激动又有点不安。
他手里提着两个大礼品盒,一进门,就直奔苏洛而来。
“苏老弟!不,苏大师!”赵总一把握住苏洛沾满水的手,用力的摇晃着,眼眶都有些红了,“我……我都不知道该说啥了!谢谢!真的太谢谢你了!”
苏洛被他摇得头晕,赶紧把手抽回来,在裤子上擦了擦:“赵总,你这是干啥,有话好好说,别动手动脚的。”
“大师,你真是神了!我老赵这辈子没服过谁,就服你!你是不知道,这几天我在我们老家,那叫一个风光!省里的领导都亲自请我吃饭,说我有眼光,有文化担当,是新时代的儒商!我那几个以前看不起我、说我除了煤啥都不懂的对头,现在见了我都得绕着走!”
赵总越说越兴奋:“我爹,我爹昨天给我打电话,在电话里哭了,说我老赵家祖坟冒青烟了,出了个艺术家!我们家以前是挖煤的,现在是搞艺术的了!这面子,花多少钱都买不来啊!”
苏洛听得直乐,心想这赵总还真是个实在人。
他当初忽悠赵总投钱,就是看中了他这种急于证明自己的心态。现在看来,这步棋走得太对了。
“赵总客气了,这都是电影本身质量好,我就是顺水推舟。”苏洛谦虚了一句。
“不不不,大师你别谦虚!”赵总把手里的两个大礼盒往石桌上一放,“要不是你,这电影现在还在仓库里发霉呢!我老赵是个粗人,也不会说啥漂亮话。这是我特意从内蒙弄来的两只烤全羊,还有几箱特供茅台,一点心意,你必须收下!”
苏洛一听有烤全羊和茅台,眼睛都亮了。
他拍了拍赵总的肩膀,态度一下就亲热起来:“哎呀,赵总你这太客气了!来就来嘛,还带什么东西……那什么,老板娘,快,把羊和酒收起来,晚上咱们就在院子里烤!”
高囿圆笑着摇了摇头,招呼工作室的员工把东西搬进厨房。
赵总看着苏洛那副财迷的样子,不但不觉得俗气,反而觉得特亲切。苏大师这是没把他当外人。
他搓了搓手,有些不好意思的开口:“苏大师,我今天来,除了感谢,还有个事想请你帮忙。”
“你说。”苏洛说道。
“下周,电影不是要开庆功宴吗?主办方也邀请我了。我……我这辈子没走过那玩意儿,就是那个……红毯!我怕到时候说错话,给你丢人。你能不能……教教我?”赵总问道。
苏洛一听,眼珠子一转,有了个主意。
他正愁庆功宴上媒体太多,懒得应付呢。
这不正好有个现成的挡箭牌送上门来了吗?
他清了清嗓子,一脸严肃的对赵总说:“赵总,这事包在我身上。我保证,让你在庆功宴上,成为最亮的那颗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