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一黑，什刹海胡同里的老字号东来顺里热气腾腾。
苏洛他们要了个大包间，一个大紫铜火锅在桌子中央咕嘟咕嘟的冒着热气。
清汤里飘着几片姜、几颗红枣和一截葱段，闻着就香。
桌上已经摆满了盘子。
手切的鲜羊肉码得整整齐齐，刚片好的羊上脑还很新鲜，还有毛肚、百叶、冻豆腐、大白菜、粉丝……满满当当一大桌。
高囿圆正帮每个人调着麻酱，往碧绿的韭菜花和暗红的腐乳汁里淋上香油，再撒上一把香菜末，动作很娴熟。
“来来来，都别客气，开动！”
苏洛夹起一片羊肉，在滚开的汤里涮了那么几秒，肉片一变色就捞了出来，在麻酱碗里滚了一圈，塞进嘴里，满足的眯起了眼睛。
“嗯……就是这个味儿！地道！”
宁昊和黄博早就馋得不行了，也动了筷子。
宁昊专攻羊肉，一盘接一盘的往锅里下；黄博则比较讲究，先涮了点白菜豆腐垫肚子。
新加入的陈默有点拘谨，坐在那里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他这辈子还是第一次跟这么多名人在这么好的馆子里吃饭。
“陈默，愣着干嘛？吃啊！”苏洛用筷子指了指他面前的空碗，“在我们工作室，别的规矩没有，就一条，吃饭必须积极。不然开会的时候脑子跟不上，影响工作效率。”
高囿圆被他这歪理逗笑了，亲自给陈默夹了一筷子肉，温和的说：“别听他胡说，放开吃，以后大家就是同事了。”
陈默受宠若惊，连忙道谢，学着苏洛的样子把肉片涮了，蘸了麻酱送进嘴里。
那鲜嫩的羊肉混着麻酱浓郁的香味，瞬间征服了他的味蕾，他眼睛一亮，也放开了手脚。
酒过三巡，菜也已经吃了不少。
当然，喝酒的只有宁昊和黄博，苏洛面前雷打不动的是冰可乐，高囿圆和陈默则是热饮。
包间里面的气氛也因此变得热闹融洽了起来。
苏洛把手里的可乐罐放到桌上，用餐巾纸擦了擦嘴，然后开始进入正题：“昊子，说吧，发行方那边对《赛车》的档期到底是个什么章程？”
宁昊喝了一大口啤酒，打了个嗝，脸上泛起了红晕，他说道：“发行方看了预告片，觉得片子质量没问题，就是……就是风格太野了，怕主流观众接受不了。”
“他们建议咱们避开七八月的暑期档，那里都是好莱坞大片和港岛警匪片的天下，咱们这小成本喜剧进去就是炮灰。”
他停顿了一下，脸上带着一些犹豫的神情，继续说道：“他们的意思是，最好放在九月或者十月，打个口碑发酵的时间差，慢慢磨票房。”
“磨个屁！”苏洛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等他们慢慢磨，黄花菜都凉了。这片子就是要趁热打铁，就是要跟那帮西装革履的大片硬碰硬！就是要让观众看看，什么叫踏马的惊喜！”
他说话的语气很平静，但话里却带着一股子坚定的劲儿，这让宁昊和黄博听了都精神为之一振。
“老板，那你的意思是……就定暑期档？”黄博试探着向苏洛问道。
“对！”苏洛回答得斩钉截铁，“就七月份！具体哪天，让魏东那边去跟院线掰扯。宣发方案也得改，别听那帮老古董的，什么媒体通稿、专家影评，全是虚的。咱们就玩网上的，具体的我回头跟魏东说。”
宁昊和黄博对于苏洛的宣发手段是百分之百信服的，从《疯狂的石头》到《钢的琴》，苏洛哪一次不是把看似没有希望的事情变得非常成功，简直就是化腐朽为神奇。
“行！那我明天就去跟发行方摊牌！”宁昊用力一拍桌子，一副豪气干云的样子。
解决完《赛车》的相关问题，苏洛的目光转向了坐在旁边一直默默吃菜的陈默。
他从脚边把那个牛皮纸文件袋拿了上来，扔到桌子中央，发出了“啪”的一声轻响。
“陈默的剧本，你们俩都看看。”苏洛指了指宁昊和黄博，“名字暂定叫《人在囧途》，公路喜剧。宁胖子，你先别急着开新坑，这部你来当导演，陈默编剧。至于主演嘛……”
他的眼神在黄博和桌子上另一张空着的椅子之间来回转动着，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宁昊和黄博立刻都来了兴趣，拿起剧本各自看了起来。
在影音室的时候，他们只是看了个大纲，而这会儿看到的可是完整的剧本。
两人越往下看，眼睛就越发亮了起来，特别是宁昊，当他看到“机场喝大桶牛奶”那段情节时，直接忍不住笑喷了，一口啤酒差点没从嘴里呛出来。
“我靠！这本子牛逼啊！”宁昊抹了把嘴，对陈默竖起大拇指，“小陈可以啊你！这脑子怎么长的？太损了这情节！”
陈默被宁昊这么一夸，脸又红了起来，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苏洛没有理会宁昊咋咋呼呼的样子，他看着黄博，开口问道：“博子，你觉得这个剧本怎么样?那个叫牛耿的挤奶工角色，你有没有兴趣来演。”
黄博放下手里的剧本，脸上的表情却有些古怪，不像宁昊那样兴奋，反而带着一点为难的神色。
他搓了搓手，仔细斟酌着词句说道：“老板，这个本子……确实是个好本子，牛耿这个角色也写得特别出彩，又倔又天真，是一个能够展现演技的好角色，但是……”
“但是什么?有话就直接说，别吞吞吐吐的，”苏洛皱起了眉头。
黄博苦笑了一下，说：“老板，这本子……确实是好本子。牛耿这个角色也写得特别出彩，又倔又天真，是个能出戏的好角色。但是……”
“但是什么？有话就说，别吞吞吐吐的。”苏洛皱了皱眉。
黄博苦笑了一下：“老板，我刚在《赛车》里演完耿浩，也是个倒霉蛋，整天被人追着跑，灰头土脸的。这牛耿……感觉路数有点像，也是个底层的小人物，也是土里土气的。”
“我怕……我怕我连着演两个这样的角色，观众会腻，我自己也容易陷在一种模式里出不来。”
他抬起头，眼神很诚恳：“我想……我想试试别的戏路。比如那个李成功，我觉得就挺有挑战性的。”
一个有追求的演员，最害怕的事情就是被定型。
黄博凭借“黑皮”这个角色有了名气，在《赛车》里饰演的“耿浩”又是另一个层次的突破，他不想这么快就把自己框死在“底层倒霉蛋”的标签里，渴望能有更多元的角色尝试。
苏洛听完黄博的话之后，陷入了沉默。
黄博说的确实没有错，从一个演员的职业规划角度来看，他做出这样的选择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但苏洛脑海里模糊的记忆中，《囧途》最经典的演员组合就是徐山争和王宝墙。
黄博的气质，其实更接近那个憨傻的牛耿，而不是李成功那样一个精明又憋屈的小老板。
让黄博去演李成功，不是说不行，但总觉得缺少了一点原本的味道，感觉不对。
“行，我明白了。”苏洛点了点头，没有强求，“这事不急，你先好好准备《赛车》的宣传。李成功的角色，我心里有个人选。至于牛耿嘛……”
他端起桌上的可乐喝了一口，脑海里浮现出一个憨厚的、带着一口河北口音的年轻人的脸。
那个在《天下无贼》里喊着“谁是贼”的傻根。
算算时间，他现在应该在哪个剧组跑吧？
《士兵突击》这部剧好像还没有播，他参演的那个角色还没让他真正火起来。
看来，自己这个包租公，还得抽时间去当一回知心大哥，把他挖过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