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在冯晓刚“不答应我就睡你鱼池里”的无赖攻势下,苏洛还是妥协了。
主要也不是因为冯晓刚,而是高囿圆。
晚上吃饭的时候,高囿圆一边给他盛着汤,一边慢悠悠的开口。
“冯导这部戏,华艺投资了一个多亿,是今年最大的项目。你去客串一下,就当还了上次《天下无贼》冯导帮你站台的人情。”
“而且,我看了剧本,那个指导员的戏份不多,三五天就拍完了,不耽误你监工。”
“最重要的是……”
高囿圆顿了顿,从包里拿出一张银行卡,推到苏洛面前。
“冯导下午走的时候,把这个留下了,说是预付的片酬,五十万。他说你要是嫌少,他回去再跟王总申请。”
苏洛看着那张卡,眼睛都直了。
客串三五天,五十万?
一天十万?
这钱也太好赚了。
他心里那点不情愿一下子就没了。
不就是去东北的泥坑子里滚几天吗?
为了钱,不,为了艺术,为了还冯导的人情,他认了!
“咳咳。”
苏洛清了清嗓子,义正言辞的说道:“其实我主要是觉得冯导这个人,对艺术有追求,我不忍心看他一部好作品因为一个角色而毁了。钱不钱的都是次要的,主要是想为华夏电影事业贡献一份力量。”
高囿圆笑着白了他一眼,没戳穿他。
于是,第二天,苏洛就在冯晓刚派来的专车“护送”下,极不情愿的被打包送上了飞往东北的飞机。
《集结号》的拍摄地选在了东北一个很偏僻的县城。
虽然已是初夏,但北方荒郊野外的早晚温差很大,尤其是这片刚挖出来的战壕,泥土里积着雨水,阴冷潮湿的厉害。
剧组包下了一大片荒地,人工挖出了纵横交错的战壕,地上铺满了黑色的泥土和碎石,到处都是战争留下来的残垣断壁,气氛做得相当足。
苏洛一下车,一股夹杂着泥土和火药味的凉风就灌进了脖子里。
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怎么样?我这景搭得还行吧?”
冯晓刚穿着一件厚实的导演夹克,得意洋洋的走过来,拍了拍苏洛的肩膀。
苏洛裹紧了自己身上那件从什刹海穿来的旧军大衣,又把保温杯往怀里揣了揣,有气无力的回答:“还行,就是有点费鞋。”
“冯导,我住哪儿?有暖气和热水吗?晚上吃什么?有火锅吗?”
一连串的问题把冯晓刚问得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你小子,还真当是来旅游的啊!”
“放心,给你安排的县城最好的招待所,保证有热水。至于火锅,等把你这几场戏拍完了,我亲自给你涮羊肉!”
苏洛被带到了片场临时搭建的化妆棚里。
条件很简陋。
就是一个大帐篷,里面摆着几张桌子。
苏洛一进去,就看到几个穿着破旧军装的年轻演员正围在一起,慷慨激昂的讨论着剧本。
“我觉得这场戏,指导员在下命令的时候,眼神一定要坚定!要让战士们看到胜利的希望!”一个浓眉大眼的演员说道,他是科班出身,在戏里演一个排长。
“对!而且声音要洪亮!要有穿透力!要吼出我们九连的气势!”另一个演员附和道。
他们看到冯晓刚领着苏洛进来,都礼貌的站起来打了声招呼。
“冯导。”
“来,给你们介绍一下。”冯晓刚指着苏洛,一脸的得意:“这位就是苏洛,来演咱们的指导员,大赵。你们几个,一会儿多跟苏老师请教请教。”
几个年轻演员听到“苏洛”这个名字,都愣了一下,随即开始小声议论起来。
“他就是苏洛?那个戛纳影帝?”
“看着好年轻啊……而且,他怎么穿个军大衣就来了?也太不讲究了吧。”
“让他演指导员?他这身板,文弱书生似的,能演出军人的气势吗?”
那个浓眉大眼的排长演员,叫李晨,他走上前,还算客气的伸出手。
“苏老师,您好,我叫李晨,演您的兵。早就听说过您的大名了,您的戏我看过,《新警察故事》里的阿洛,演得是真好。”
苏洛从军大衣的兜里伸出手,跟他握了一下,手冰凉。
“你好。”
简单的两个字,再没下文。
苏洛找了个角落的椅子坐下,把保温杯放在桌上,然后就从兜里掏出个游戏机,戴上耳机,旁若无人的玩了起来。
这一下,那几个年轻演员的脸色有点难看了。
他们都是科班出身,对表演有着极大的热情和敬畏心。
进组拍戏,尤其是拍《集结号》这种严肃的战争片,就应该全身心的投入。
可苏洛这副吊儿郎当、沉迷游戏的样子,在他们眼里,简直就是对表演的侮辱。
李晨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冯晓刚看出了气氛的尴尬,走过来拍了拍苏洛的肩膀:“哎,我说你小子,收敛点!没看到这儿都是你的兵吗?你好歹跟人家交流交流感情啊。”
苏洛摘下一只耳机,一脸无辜的看着他:“交流什么?剧本我看过了,台词也背熟了。现在不是还没开拍吗?不打游戏干嘛?干瞪眼啊?”
冯晓刚被他噎得说不出话来,只能摇摇头,由他去了。
苏洛很快就化好了妆。
说是化妆,其实就是往他脸上抹了一层又一层的黑灰,硬生生把那张清秀的脸抹出了饱经风霜的沧桑感。
换上那身洗得发白的灰色军装后,苏洛整个人透着一股子颓气。
他不像指挥员,倒像个在战壕里躲了好几天炮火、下一秒就可能崩溃的伙夫。
冯晓刚看着监视器里的苏洛,却满意的点了点头。
对,就是这个味儿!
而另一边,李晨和其他几个演员,则一个个站得笔直,眼神“坚毅”,脸上透着“视死如归”的英雄气概。
苏洛完全没理会周围人的目光。
他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这东北的泥坑子可真阴冷啊。
赶紧拍完,赶紧收工。
招待所的热水澡和晚上的涮羊肉正在等着他。
他搓了搓有些发僵的手,又往怀里揣了揣,感觉这战壕地底下的湿气正顺着脚底往骨头缝里钻。
这鬼地方,真是多一分钟都不想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