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洛的戏份杀青,总算能离开这个又冷又湿的东北泥坑子了。
晚上的杀青宴,依旧是涮羊肉。
冯晓刚特意让剧组包下了整个火锅店,几十号人坐得满满当当,热气腾腾,好不热闹。
苏洛作为今天最大的功臣,被安排在了主桌,紧挨着冯晓刚和张涵宇。
但他对这些虚头巴脑的座位安排毫无兴趣,一门心思全在眼前那翻滚的铜锅上。
“苏洛,来,我敬你一杯!”
张涵宇端起酒杯,脸上带着敬佩。
“今天下午那场戏,你把我给镇住了。真的,我演了这么多年戏,第一次有那种感觉,不是在演,就是真的。跟你对戏,太过瘾了!”
苏洛刚从锅里捞出一筷子羊肉,在麻酱里滚了一圈,正要往嘴里送,听他这么说,只好停下动作,拿起自己的保温杯,跟张涵宇的酒杯碰了一下。
“涵宇哥客气了,主要还是你演得好,把我给带进去了。”
苏洛客客气气的说着场面话,心里却在呐喊:大哥你快喝,喝完我好吃肉,肉要老了!
张涵宇一口干了杯中酒,还想再说点什么,却被冯晓刚一把推开。
“去去去,一边去,别耽误我跟我们家‘艺术家’聊。”
冯晓刚端着酒杯,笑得见牙不见眼。
“苏洛啊, 这次真是谢谢你了。你不知道, 你小子把我心里那个劲儿给演活了!来,这杯,我必须敬你!”
苏洛看着又一个递到面前的酒杯,心里叹了口气。
这饭还让不让人吃了?
他只好再次举起保温杯,跟冯晓刚碰了一下,喝了口热水。
一顿饭下来,苏洛光是应付来敬酒的就碰了不下二十次杯,真正吃到嘴里的肉却没几口。
他眼巴巴的看着一盘盘羊肉被端上来,又被同桌的其他人瓜分干净,心里那叫一个憋屈。
早知道就不坐主桌了,还不如跟李晨他们挤一桌,至少能吃饱。
宴席过半,酒酣耳热,气氛也变得煽情起来。
冯晓刚喝得满脸通红,拉着苏洛的手,大着舌头说:“苏洛……嗝……你是我见过最有灵气的演员……真的……”
“你别看那些科班出身的,条条框框太多,都演成木头了……你不一样,你……嗝……你是老天爷追着喂饭吃……”
旁边几个年轻演员也围了过来,一个个眼眶泛红,看着苏洛的眼神满是崇拜和不舍。
“苏老师,您什么时候回京城?以后我们能去您工作室拜访您,跟您请教表演吗?”李晨一脸诚恳的问道。
“是啊苏老师,您今天教我们的,比我们在学校学四年都管用!”
苏洛被这煽情场面搞得浑身难受,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请教什么?
请教怎么玩PSP?还是请教涮羊肉怎么调麻酱好吃?
他实在受不了这种黏黏糊糊的气氛,感觉比在泥坑里打滚还难受。
他得赶紧跑。
“那个,冯导,涵宇哥,各位,”苏洛一下站起身,脸上挤出一个痛苦的表情,一只手捂住了肚子。
“不行了不行了,可能是白天在泥里趴久了,肚子着凉了,得去趟厕所。你们先聊,先聊。”
说完,也不等众人反应,苏洛捂着肚子,弓着腰,一溜烟的就钻出了包间。
“哎,苏洛!”
冯晓刚还想拉住他,却只抓到一片空气。
张涵宇看着苏洛痛苦的背影,担忧的说道:“这孩子,太拼了,别把身体搞坏了。”
冯晓刚叹了口气,眼神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这可能就是天才的代价吧。他们总是把情绪燃尽,来照亮角色。”
“你看他,下了戏,连跟我们多待一会儿都觉得累。他是真的把自己掏空了。”
李晨等人听了,对苏洛这种为艺术献身的精神,心里只剩下佩服。
而他们心目中那位掏空自己的艺术家,正躲在火锅店的后门胡同里,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妈呀,可算出来了,再待下去非得尴尬死不可。”
苏洛拍了拍胸口,从兜里掏出手机,熟练的拨通了高囿圆的电话。
电话一通,苏洛马上换上了一副可怜兮兮的语气:“老板娘,我杀青了!快,帮我订最早一班回京城的火车票,硬卧就行,能躺着就行!我一分钟都不想在这多待了!”
在剧组收工前,苏洛特意找到了制片主任。
“王哥,我戏拍完了,你看我那片酬……”苏洛搓了搓手,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
制片主任一拍脑门:“哎哟,瞧我这记性!冯导特意交代了,您的片酬得给足了!五十万,一分都不能少,下午就已经打到您工作室的账户上了!”
“另外,这是冯导自掏腰包给您包的二十万红包,感谢您这次救场!”
说着,制片主任从随身的包里掏出一个红包塞到苏洛手里。
苏洛拆开一看,里面是一张银行卡,背面用圆珠笔写着密码。
“苏老师,您收好,密码是六个八,什么时候都能取。”
苏洛刚把卡收好,兜里的手机就震动了一下。他掏出来一瞧,是高囿圆发来的短信。
“五十万片酬已到工作室账上,税税平安。火车票买好了,明早六点半的硬卧,回京城给你做红烧肉。”
再捏着手里这张代表二十万的银行卡,苏洛眼睛一下就亮了。
“王哥太客气了,这……这多不好意思。”
嘴上说着不好意思,手却飞快的把卡塞进了钱包最里层,生怕对方反悔。
“应该的,应该的!”制片主任笑道,“冯导说了,您这表演,值这个价!”
苏洛嘿嘿一笑,收好钱包,心里乐开了花。
这趟东北之行,虽然在泥里滚得死去活来,但七十万到手,值了!
这钱拿回去,又能给院子里的鱼池添几条上好的锦鲤了!
他婉拒了剧组所有人去火车站送行的提议,理由是不想搞得太伤感,影响大家明天拍戏的情绪。
冯晓刚听了,又是一阵感叹,心说这孩子真是通透,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跟古代的侠客似的。
实际上,苏洛只是单纯的嫌麻烦。
他背着装了几件衣服的双肩包,一身轻松的坐上了返回京城的绿皮火车。
火车“咣当咣当”的响着。
他躺在狭窄的卧铺上,闻着车厢里混杂着泡面和脚丫子的熟悉味道,心里是久违的踏实。
总算,可以回家躺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