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皮火车“咣当”一声停靠在京城西站。
苏洛背着个半旧不新的双肩包,随着人流走出车站。
他吸了一口混着汽车尾气和扬尘的空气,有点呛,心里却舒坦。
还是这个味儿,踏实。
司机小马已经开着那辆低调的保姆车等在出口,瞧见苏洛的身影,赶忙跑上去接过背包。
“苏哥,辛苦了!”
“不辛苦,命苦。”苏洛打了个哈欠,一屁股瘫在后座上,整个人没长骨头似的陷了进去,“回家。”
车子平稳的驶入车流,苏洛靠在窗边,看着外面的街景,心里盘算起来。
在东北那破地方,天天趴在又冷又湿的泥坑子里,冻得他现在看见雪花都犯哆嗦。
好在冯裤子那人够敞亮,五十万片酬一分没少,还自掏腰包塞了二十万的红包,七十万到手。
高老板答应的红烧肉也该吃上了,等会儿到家第一件事,就是去瞧瞧自己那快完工的五进大院。
一想到那个二十米长的大鱼池,苏洛的心情就更好了。
车子拐进什刹海的胡同,在咸鱼工作室的朱红大门前停下。
五月底的京城已经有了夏天的热气,阳光洒在青砖灰瓦上。
苏洛刚下车,高囿圆就从院里迎了出来,一身居家的棉麻长裙,头发用一根木簪子随意挽着。
“回来了?”她笑着上下打量他,看他脸上没添新伤,只是人看着有点蔫吧,也就没再多问。
苏洛把手里那个旧保温杯往腋下一夹,越过她,径直奔向院里新添置的大冰箱。
“渴死我了。”他摸出一罐冰镇可乐,“咔哒”一声拽开拉环,仰头就灌了大半罐。
冰凉的汽水下肚,他这才觉得自己活过来了。
“老板娘,我那院子弄得怎么样了?”苏洛抹了抹嘴上的可乐沫子,迫不及待的问道。
“都按你的要求弄好了,就等你这位大设计师回来验收呢。”高囿圆笑着,拉着他的袖子就往隔壁新开的月亮门走去。
穿过月亮门,一个豁然开朗的大院子直接出现在视野里。
苏洛的脚步一下就停住了,嘴角控制不住的咧到了耳根。
新打通的院子空地极大,正中央,一个长近二十米、宽三四米的鱼池已经挖好,池底铺着一层青色的鹅卵石,旁边连着一套崭新的循环过滤系统,正发出轻微的嗡嗡声。
“老张!干得不错啊!”苏洛一眼就看到了正在池边检查管道的包工头老张,扯着嗓子喊道。
老张擦了擦手上的灰,憨厚的笑道:“苏老板,您瞧瞧,这过滤系统用的都是德国进口的,保证水质清澈。等回头您那宝贝锦鲤住进来,保管舒坦!”
苏洛点点头,又跑到院子西边。一架防腐木葡萄架已经搭好,下面摆着一套古朴的石桌石凳,夏天坐在这里乘凉喝茶,想想都觉得美。
他又跑到东边靠近厨房的位置,一个用青砖砌成的、能烤下一整只羊的烧烤台也已完工,旁边还贴心的砌了个小台子,专门用来放调料和啤酒。
“完美!”苏洛拍了拍冰凉的烧烤台,脑子里已经在盘算下次烧烤派对的菜单了,酱排骨、烤羊腿、大腰子……一样都不能少。
高囿圆跟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个小本子,嘴里念叨着:“鱼池十五万,德国的过滤系统八万,葡萄架五万,烧烤台三万……你这趟出去拍戏赚的七十万,还没捂热乎呢,一半就砸进这院子里了。”
苏洛嘿嘿一笑,凑过去搂住她的肩膀,一脸得意:“老板娘,这叫投资!投资懂不懂?你想想,以后咱们在这院子里,左手烤羊腿,右手钓锦鲤,这日子,给个好莱坞巨星咱都不换!”
“就你歪理多。”高囿圆白了他一眼,眼里的笑意却藏不住。
两人正在院子里打趣,宁昊和黄博推门进来了,两人一脸焦急。
“苏老板!你可算回来了!”宁昊一嗓子喊道,声音都发颤了。
苏洛一看他那表情,便指了指石凳:“坐下说,怎么了?《疯狂的赛车》不是宣发安排的好好的吗?”
他记得很清楚,之前那两支鬼畜预告片不是把天涯和猫扑都给干瘫痪了吗?万达那些院线经理不是哭着喊着要把排片加到百分之四十吗?
这还有什么可急的。
宁昊一屁股坐下,从随身的包里掏出一份报纸和几张打印出来的网页,重重的拍在石桌上。
“老板,你看,暑期档的排片表出来了。咱们定档七月中旬,结果……撞上了好莱坞的《超人归来》,还有阿汤哥的《碟中谍3》,港岛那边甄子弹的《龙虎门》也定在七月,另外还有张国力老师导演的《第601个电话》……这,这简直就是个绞肉机啊!”
黄博也在一旁补充:“是啊老板,我听发行方那边的人说,咱们这片子虽然之前预告片火了,但毕竟是小成本,跟这些大制作硬碰硬,院线不看好。”
“现在外面都在传,说咱们之前的网络热度都是虚的,院线那边虽然跟咱们签了合同,但心里都虚着呢,估计上映第一周,排片能有百分之二十就不错了,后面肯定被挤压得没影了。”
宁昊越说越激动,拳头都攥紧了:“他们说咱们之前的鬼畜营销是小打小闹,在真正的市场绞肉机里根本没用!这帮孙子,还没看片呢就唱衰!”
看着两个急得快冒烟的伙计,苏洛却拿起报纸扫了眼,上面用大篇幅报道着几部大片的宣传,《疯狂的赛车》只在角落占了个不起眼的小豆腐块。
他又随手放下报纸,拿起那几张网页看了看,全是些所谓的影评人和网友对暑期档的预测,全都认为《疯狂的赛-车》会成为炮灰。
“就为这事儿?”苏洛把纸张在桌上顿了顿,又喝了一口冰可乐。
宁昊和黄博都懵了,异口同声的反问:“这事儿还不够大吗?”
苏洛笑了。他站起身,走到新挖的鱼池边,看着清澈的池水,慢悠悠的说道:“绞肉机?我喜欢这个词。这说明什么?说明今年夏天看电影的人多,市场热。他们都挤在一条道上,咱们换条道走不就行了?”
苏洛转过身,看着俩人还发懵的样子,笑了笑。
“魏东呢?把他叫来。”
半个小时后,宣发总监魏东怀里抱着个笔记本电脑,满头大汗的跑了进来。
“老板,你可算回来了!”魏东顾不上擦汗,把电脑往石桌上一放,“出大事了,网上的舆论风向不对劲,有人在故意带节奏黑咱们,说咱们的鬼畜预告片是哗众取宠,上不了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