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心居。
饶是以余清涂心性之淡然，看见少年模样的祁知慕，身后分别跟着黑塔与阮梅的情形，都忍不住一阵困惑。
…不久前，阮梅还杳无音讯，联络不能。
怎这会儿，突然就出现在了罗浮仙舟里？
“清涂，是不是完全没想过阮梅会来呢？”黑塔若有深意道。
“的确没想到。”
余清涂目光落在阮梅脸上，观察她的表情。
很平静，所以——
不正常。
各方面都不正常。
似乎还是不清楚祁知慕已想起一切，但这没什么。
不正常的点在于：看见祁知慕现在变小的模样，内心怎么可能心如止水。
她看见祁知慕现在的样子，都不由自主想起数千年成为阮梅学生，命运多舛的可怜少年。
太像了，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连她的思绪情绪都稳不住，阮梅却稳成这样，事实不言而喻。
多半受了未知刺激，且刺激是黑塔给的，但无法回嘴，最后只能装出这般淡定模样。
目光挪到祁知慕身上，恰好对上他投来的眼神。
意思还算明显：权当还没记起，以免尴尬。
黑塔也暗暗使了眼色，语气颇为日常与自然。
“对了清涂，知慕不久前提出过一种特殊药剂的构想，并亲自进行实验，才会意外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这不是我的领域，你是他老师，趁热打铁教教他，顺便帮他恢复原样。”
“……”余清涂无奈。
她算听出来与看出来了，黑塔就是在给阮梅使绊子，以及，尽量不给他们独处。
那句她是祁知慕老师，旨在提醒她阮梅对真相不知情，仍以为她继承了阮梅曾经的一切。
当然了，说是使绊子，实际上讲的话做的事都跟阮梅无关。
让老师为学生讲解知识，怎么能说是针对？
黑塔的心思不难猜：如果阮梅看见不舒服，那也是她自己的事情，得好好地进行自我反省，为什么看了会不舒服，别人却没事。
至于祁知慕体型变回少年，不可能是因为药剂。
“小慕，随我来。”
祁知慕本以为余清涂会拒绝，稍微替阮梅着想，不曾想直接顺黑塔的暗示行动。
罢了。
他目前仍不知该怎么说，没必要拆台。
黑塔把阮梅当成潜在竞争对手，故而宏观上，倒也符合与她约定的不许插手的事件范畴。
她们勾心斗角修罗场的时候，他只能站一旁。
黑塔向来有分寸，不会把明面上的关系闹到僵化，因此祁知慕还是比较放心的。
余清涂与祁知慕刚离开大厅，例行前往演武场保持定量训练的镜流后脚归来。
随意扫视一眼，没看见祁知慕略有些失望。
可下个瞬间，视线猛然顿在不速之客身上。
“…阮梅，你怎么会在这里？”
镜流满眼意外地失声，面色一沉，直接跳过寒暄。
某种意义上来说，她记忆里的阮梅，容貌清晰程度不亚于祁知慕。
就连现在让她屡屡吃瘪，打不过骂不过的可恶黑塔，都没法与之相提并论。
纵观三世：将师父推入虚无的人仅阮梅一个。
没有相应记忆备份，不能刷脸认证解锁记忆重续前缘的人，也仅她一个。
“……”阮梅沉默。
是啊…她为什么会在这里，她也想找原因。
是因为对黑塔盛情难却，还是因为阿慕就住在这？
阮梅不开口，镜流目光立刻转移。
“黑塔，你带她来的？”
“哎哎哎，哪有你这么说话的，堂堂天才俱乐部#81，难道你不欢迎她？”
黑塔明知故问，腔调却充满义正言辞，替阮梅打抱不平。
“欢迎个——”
镜流刚脱口而出，脸色瞬间一滞，剩余那个字眼憋了回去。
那么大声，被师父听见爆粗口可不好……
镜流看向黑塔的眼神全是难言。
这女人脑子怎么突然变得不好使了，明知故问。
先前又说阮梅在她那的地位约等于路边，怎么今儿个，却把人领到清心居来？
师父虽然没在大厅，可身体的专属反应告诉她，家里有师父的气息。
怎么，难不成黑塔已经大度到…帮阮梅修复与师父的关系都无所谓了吗？
关乎必须与不止一个女人同享师父这件事，镜流近期慢慢接受了事实。
黑塔以身作则，不玩双标那套令人作呕的东西，值得肯定。
但唯独阮梅，镜流只想问黑塔：为什么不双标？
阮梅可是唯一一个主动抛弃师父，切断情感羁绊却又反悔的人。
是她说师父不再欠她，从此两清的。
怎么？
师父就那么下贱，见曾经的老师回头招招手，就该跟哈巴狗一样重新围上去？
哪有这样的道理？！
镜流没说完的字，阮梅明白是什么，可却半点都不在意。
时隔数百年重新见到镜流，见她出现在这里，且与黑塔认识……
那么，与祁知慕之间发生过什么，还用想吗？
黑塔与祁知慕重逢当晚就做了，什么矜持都被抛到了一边。
天才尚且如此，换成精神不正常，占有欲极端病态的镜流，大概做一天一夜都算少的……
某种念头一旦滋生，就无法将之压制。
阮梅忍不住上下打量镜流，不多时得出答案。
—— 当初前往空间站见到黑塔时，在其身上看出的数字结论，都不如镜流大。
自己连修复与阿慕的关系都遥遥无期，别的女人不仅唾手可得，更是……
任何心情都难以形容的巨大落差，将阮梅内心的淡然碾成齑粉。
明明有心理准备，也接受了学生唯独忘记自己无法想起的事实。
可为什么再度面临事实，她还是会难受？
还是会诞生品尝痛苦，用痛暂时治愈心伤的冲动？
是了……
她的身体早就因为改造，没有排泄方面的生理需求本能。
可绝大多数依靠进食汲取身体所需养分的生命，都无法遏制这样的本能。
她其实和镜流一样，内心情感早就变得病态，渴求曾经拥有之物的执念与本能深度绑定，无法分离。
没有人能轻易克制本能，除非主动忘记祁知慕。
但——绝无可能做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