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方野弹唱，这是宋千瓷的第一个小心愿。
接下来就是第二个了，那就是跟方野牵手。
她看向驻唱夫妻，冲他们点了点头。
男人心领神会，手指拨过琴弦，欢快的旋律骤然响起。
跟刚才方野弹唱时的安静氛围完全不同，鼓点般的节奏一下子把空气点燃了，火星都跟着节拍往上窜。
女歌手跟着节奏晃动身体，边唱边走向围坐在篝火边的人群。
她第一个拉起秦梦然的手，冲她眨了眨眼，示意大家都站起来。
秦梦然被拉起来，转头去拉旁边的王晓雯，王晓雯顺势拽起陈雅婷，陈雅婷又去拉林小婉。
林小婉犹豫了不到半秒，也伸出手拉住了宋千瓷。
宋千瓷转过身，一把抓住方野的手，把他从沙子上拉起来。
方野本来盘腿坐在沙子上，手里还端着半杯没喝完的果汁，被宋千瓷一拽，果汁差点洒出来。
他赶紧把杯子搁在旁边的沙地上，人已经被她拖进了圈子里。
女歌手一只手要拿麦克风，不方便一直牵着，于是松开秦梦然的手，笑着退到圈外，示意大家围着篝火转起来。
这样一来，秦梦然右手边的位置空了出来，她自然而然往右挪了一步，牵起方野的手，把圆圈补齐。
碰到方野手掌的那一刻，秦梦然的身体轻轻僵了一下。
脚底踩着的沙子似乎都更软了，整个人有些不自然地定在原地。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方野的手，很大，骨节分明，手心温热，把她的手完完整整地包在里面。
她告诉自己这没什么，只是篝火晚会而已，气氛到了，大家手拉手围着火堆转圈再正常不过。
王晓雯牵着她，她牵着方野，方野牵着宋千瓷，所有人都这样，没有人会觉得奇怪。
但她的心跳还是不受控制地加速了，越来越快，越来越响，到后来周围所有的欢声笑语都渐渐模糊了。
女歌手的歌声、王晓雯的笑声、吉他欢快的旋律，像是被一层水隔在了外面。
她唯一能清晰感知的，是方野的掌心贴着她掌心的触感，温热有力，随着转圈的步伐轻轻握紧又松开。
宋千瓷在方野另一边，超级开心地拉着他的手。
她的手比方野小很多，手指扣在他手背上，随着节奏前后摆动。
这不是她第一次碰到方野的手，早上递早餐的时候碰过，在基地练乐器的时候也碰过，前天在沙滩上蒙他眼睛的时候也碰过。
但这是她第一次真正跟方野手牵手。
方野的手很暖，虎口有一点薄茧，大概是弹吉他磨出来的。
她的手指弯过去正好扣在他手背的骨节上，握起来刚刚好。
唯一可惜的是没有十指相扣，现在这种握法更像是跳舞时的礼仪牵手，她想扣也找不到角度。
但她已经非常开心了！
她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像头顶那轮半弯的月亮，整个人从脚尖到发梢都在往外冒快乐。
女歌手也很配合，一首欢快的曲子刚结束，紧接着又起了一首节奏更明快的。
旁边的客人围着看了好一会儿，有胆子大一点的年轻女孩主动凑过来问能不能加入。
王晓雯眼疾手快，一把抓住那女孩的手塞进自己右边，又从另一边拉了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插到陈雅婷旁边。
她的算盘打得简单，让新人从她这边加进来，不管怎么转，秦梦然和方野中间都不会被冲开。
那两人的手必须一直牵着！！
人越来越多，圈子越拉越大，十几个互不相识的人手拉手围着篝火转成了一个大圆。
音乐越来越欢快，有人已经开始跟着节奏跺脚，沙子被踩得噗噗响。
王晓雯转了两圈，忽然转头冲女歌手喊：“会不会唱兔子舞？”
女歌手微微歪了下头，显然对这个中文名字有点茫然。
王晓雯急中生智，哼了出来，一边哼一边用两根手指在头顶比了个兔子耳朵的样子。
女歌手恍然大悟，笑着点点头：“ah， Penguin's Game！”
她跟丈夫交换了一个眼神，熟悉的节奏立刻从吉他弦上蹦了出来。
王晓雯拍手：“对对对，就是这个！”
在场的几个人同时笑了，这首歌几乎所有人都听过，早在幼儿园、小学的课间操里就跳过。
哪怕一时忘了动作，听到那个魔性的旋律也会条件反射地抬腿。
方野站在圈子里，手还被宋千瓷牵着。
音乐响起的那一瞬间，他闭上了眼睛。
兔子舞。他自然知道这个舞，步伐不难，左左右右，前后前后。
只是这舞跟他平时的画风实在不搭。
可音乐已经开始，身边所有人都在跟着节奏动，王晓雯已经在前面喊“Left！Left！”了，宋千瓷正仰头看他，笑得眼睛都快眯没了。
他无奈地吸了口气，迈出了左腿。
“Left left right right”
“ turn around，go go go！”
宋千瓷看着方野跟着口令一步步抬腿，差点笑出声来。
方野平时很高冷，此刻正被一群人裹挟着，抬左腿，抬右腿，往前跳两步，再转身拍后面人的肩膀。
反差太大了，太有意思了。
她拼命忍着才没当场笑岔气，可惜没办法录下来，她两手都占着，一手拉着方野，一手搭在方野肩膀上，根本腾不出空来掏手机。
不过她余光瞥见圈子外面有个人正举着手机在拍，打算待会儿去要一下视频。但此刻还是先跟方野一起跳兔子舞要紧。
兔子舞跳到高潮，圈子已经快转飞了。
大家手搭着前面人的肩膀，偶尔转身去拍后面人的肩膀，搭上去的手有轻有重。
有时候拍错了人，有时候被后面的人拍到了后脑勺，王晓雯笑得前仰后合差点脱手，陈雅婷被拍了一下头也不恼，反而笑出了声。
笑声和吉他声和海浪声混在一起，所有人都笑成一团。
秦梦然也放下了最后一点矜持，跟着节奏一起抬腿、转身、拍肩膀，偶尔转身时对上身后陌生人的笑脸，便也回以一个笑脸。
踩在松软的沙子上跳兔子舞，每一步都会陷下去一点，像是整片沙滩都在跟着节奏一起弹跳。
月光，篝火，欢快的旋律，一大群半生不熟的人在沙子上跳兔子舞。
笑声从火堆旁一圈一圈荡开。
快乐的时间总是短暂的。
兔子舞循环了三遍才停下来，音乐渐渐收尾，大家气喘吁吁地散开，有的坐回沙子上，有的去旁边找水喝。
但刚才那阵狂欢把所有人之间的距离拉近了不少，原本只是围观的几个客人现在也留下来了，自然而然地加入了火堆边的圈子。
一群半生不熟的人围坐在沙子上，有人聊起今天海钓的收获，有人分享白天浮潜拍到的照片，有人说起琼岛哪家海鲜排档最地道。
那个后来才加入的年轻女孩说她在三亚待了三天还没出过酒店，被同伴笑着吐槽“你到底是来度假还是来睡觉的”。
秦梦然安静地坐在沙子上，刚才跳兔子舞时裙摆沾了些细沙，她没有拍掉，双手环抱着膝盖，听着大家天南海北地聊。
火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眉眼映得忽明忽暗。
她难以形容此刻的心情，只觉得一切都是那么好。
不止是风景好，月光很美，篝火很暖，海浪声很有节奏。
更多的是因为身边这些人。
王晓雯正跟那个东北大姐聊育儿经，明明自己还没结婚却聊得头头是道。
方野坐在她身边，一条腿屈着，手搭在膝盖上，火光在他侧脸上勾出熟悉的轮廓。
她的目光偶尔落在他身上，又很快移开。
然后不知什么时候又悄悄移回来。
心跳不再是转圈时那种擂鼓般的剧烈，变得平稳。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心底悄悄生根，她自己也没察觉到。
她只知道这次的琼岛之行跟以前任何一次旅行都不一样。
她觉得自己一辈子都忘不了这次琼岛之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