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悄然流逝,不知不觉已经晚上十点半了。
篝火堆里的木柴烧得差不多了,火光比之前暗了些,暖橘色的余烬在夜风里明明灭灭。
刚才围着跳舞的那些客人已经陆续散了,沙滩上重新安静下来,只剩海浪拍岸的声音和偶尔几声海鸟的鸣叫。
最后几个留下来的陌生客人也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沙子,冲他们挥挥手道了晚安,往酒店方向走了。
篝火边只剩下方野六人。
沙子上坐了一晚上,大家都有些累了,但谁也没急着走。
王晓雯和陈雅婷并肩坐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明天就要回去了,回去之前还要不要逛一逛。
林小婉独自坐在火堆另一边,手里那杯白葡萄酒早就空了,酒杯搁在沙地上,她看着余烬发呆。
秦梦然抱着膝盖坐在王晓雯旁边,红裙的裙摆上沾满了细沙,她也没去拍。
宋千瓷盘腿坐在方野旁边,手里拿根小树枝在沙子上划来划去,正缠着他教歌。
“那首【不要慌太阳下山有月光】,你回去就教我。好不好?”
“回去教。”方野说。
“不要回去了,就这几天教。你在琼岛教我,回头我还能练一练。”宋千瓷用脚指戳了戳他藏在沙子下的脚背。
方野看了她一眼,她脸上那副表情他太熟了,不达目的绝不罢休。
他说:“回头我把谱子和词写给你。”
宋千瓷歪头想了想,觉得现教确实不太现实,没有乐器,没有纸笔,总不能让她用树枝在沙滩上画五线谱。
于是她点了点头,算是勉强满意了。但马上又想起另一件事,凑近了些。
“你是不是还有存货?肯定不止这两首。之前在基地排练的时候我就觉得你肯定还藏着别的歌,每次问你都说没了。”
“没了。”方野说。
“骗人。”宋千瓷站起来揪住他的袖子。
方野起身就跑,宋千瓷在后面追,两个人绕着篝火堆跑了两圈。
沙子松软,跑起来深一脚浅一脚,方野在前面跨过一根没烧完的木柴,宋千瓷跟在后面踩到了同一根木柴的边缘,溅起几颗火星。
篝火堆被他们跑过的风带得晃了晃,火焰猛地蹿高了一截又落回去。
秦梦然和王晓雯靠在一起,看着两人围着火堆追逐嬉闹。
宋千瓷的笑声在安静的沙滩上格外清脆,方野虽然跑着躲,但速度并不快,步子也放得很开,分明是在让着她。
王晓雯把脑袋靠在秦梦然肩膀上,看着那两个人绕着圈子跑,忽然叹了口气。
她说:“你再不加油,他们俩真在一起了。你自己看看,方野看她的时候那个表情,跟看我们的时候完全不一样。”
秦梦然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把脑袋搭在膝盖上,望着篝火出神。
火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眼睛被映得水润发亮。
她知道王晓雯说的是真的。
方野对宋千瓷的宠溺是写在动作里的,她揪他袖子他不甩开,她追着他跑他就让她追,她缠着他要学歌他就答应。
那种宠溺不是出于礼貌,是习惯,是两个人长时间相处之后长在身体里的某种默契。
但她能做什么呢?
她又不会唱歌,又不会追着人跑,连牵个手都要等到篝火晚会所有人一起围圈的时候才敢伸出手。
她只是一直在看着他而已。
从前天下午沙滩椅上的西瓜汁,到昨天清晨海边的沙蟹和贝壳,到浮潜时从面镜里看到他往珊瑚礁的方向游,再到刚才篝火边他低头拨弦。
她总是在看方野,但也只是看着而已。
林小婉从沙地上站起来,弯腰捡起空酒杯,拍了拍裙子上的沙子。
她说:“我该回去了。周明找了我好几次,刚才又发消息了。”
她晃了晃手机,屏幕上果然有好几条未读消息。
王晓雯抬起头:“明天几点的飞机?”
“中午。”
“那明早一起吃个早饭?我们明天下午的飞机,还能待一会。”王晓雯说。
林小婉点了点头:“好。明天早上餐厅见。”
她冲剩下几个人微微点了点头,又往方野那边看了一眼。
方野正被宋千瓷揪着袖子从篝火另一边走回来,脸上带着一丝无奈的淡淡笑意。
林小婉收回目光,把领口拢紧,转身往酒店方向走了。米白色的裙摆消失在椰林的阴影里,沙滩上只剩五个人。
秦梦然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沙子,说:“我们也差不多该走了。”
宋千瓷停下脚步,松开方野的袖子,胸口还微微起伏着:“回去了吗?”
秦梦然点点头:“快十一点了。明天还要早起。”
王晓雯转头跟陈雅婷对视了一眼,两人的表情都有些微妙。
按照原计划,她们现在已经在回中海的三万英尺高空上了,不存在住宿的问题。
但改签之后,她们还得再住一晚。
文华东方的房费实在太贵,陈雅婷一个月工资才几千块,还要给家里寄钱,肯定舍不得住几千块一晚的房间。
王晓雯自己也没多少存款,之前攒的钱都用来付了房租押金,这个月信用卡还没还。
即便两个人平摊,一人一千多也是不小的数目。
王晓雯挠了挠头,正想说她们随便找个便宜的旅馆就行,秦梦然先开口了。
她转向宋千瓷,语气有点不好意思:
“千瓷,晓雯和雅婷今晚能不能跟我挤一间?明天我也走了,她们就住一晚。”
“不用啊,三个人挤一张床多难受。”宋千瓷把额前汗湿的碎发拨到耳后,呼吸还没完全平复。
“秦老师你和我睡一间,晓雯姐和雅婷姐睡你之前那间。两间卧室正好,床都是大床,一个人睡都嫌大。”
秦梦然怔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