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野听到宋千瓷可能会出国,手顿了一下。
筷子夹着的羊肉片悬在铜锅上方停了片刻,才被放回碟子里。
他有些惊讶,这事宋千瓷从来没有跟他提过。
在琼岛朝夕相处了这么些天,她连“出国”两个字都没提过。
不过以宋千瓷的家境,出国读书也不奇怪。
他现在跟宋千瓷已经很熟了。要是真出国了,他会不舍。
每天早上的敲门声,周末在基地打鼓时震天响的节奏,放学路上叽叽喳喳的碎碎念,这些都会跟着一起消失。
但他不会干涉宋千瓷的决定。
他看向宋千瓷,她也正看着他。
四目相对。
宋千瓷明白了。
她读懂了方野的眼神,他是在乎她的。
虽然方野没有开口说“留下来吧”,但那个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方野不是无所谓,不是“你开心就好”,会不舍,只是不想让她为难。
这就足够了。
这些天的安排、那些藏在细节里的喜欢,没有白费。
她心里泛起一层又一层的甜,但她不敢放任自己沉浸在甜味里,因为她怕蒙诗诗又说出什么惊人之语。
蒙诗诗今晚已经当众捅破了她不出国的事,再让蒙诗诗说下去,说不定会直接帮她表白。
她赶紧拿起筷子,夹了两片羊肉放进锅里,语气急促又夸张:
“快吃快吃,肉要老了!这家的鲜切羊肉涮久了就不好吃了,趁嫩吃。”
蒙诗诗看了她一眼,那眼神的意思很明白,“你怂了”。
不过蒙诗诗这次没继续戳她,而是夹了一筷子羊肉在麻酱里蘸了蘸,漫不经心地换了个话题:
“方野,你打算考哪个大学?清北、国防?”
宋千瓷的目光重新转回方野身上。苏曼也放下茶杯看向他。
方野说:“还没想好。”
“应该有想过吧?”蒙诗诗追问了一句。她问这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但目光很专注,显然是真心想了解。
“考虑过清北,不过我比较喜欢杭城的环境。”
“你想考浙大?”蒙诗诗愕然道。
方野摇摇头:“暂时没想好。”
宋千瓷心里悄悄把浙大也打了一个勾。
以她的成绩,再努努力,考浙大也有很大的机会。
而且杭城离中海不远,她爸就在中海,妈妈在京城,去杭城反而两个人都管不着她,更加自由。
她把这个选项在心里默默记下,等回去再研究。
蒙诗诗靠着椅背,接上了话:“杭城那边也有个滑雪场。不过很一般,人造雪,雪道又短,跟京城的雪场没法比。你要是在那边上学的话,想滑雪还是得来北方。”
方野点点头:“对,大明山。”
话题又从高考回到了滑雪上。
蒙诗诗问:“你有没有带滑雪装备?”
“没带,到时候租一套就行了。”
宋千瓷立刻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方野说:“滑雪场里的租赁装备不太好,很多人用过,味道重。”
“而且尺码不一定合身,滑着不舒服。待会儿我带你去买一套吧。”
“诗诗认识一家店,老板是圈内的老炮,东西质量很不错,比商场便宜。”
“不是要去K歌吗?”方野问。
“来得及。那家店就在附近,十几分钟就到。买完装备我们在旁边找个KTV唱一个小时再回酒店也赶趟。”蒙诗诗语气轻松道。
方野点头:“好。”
宋千瓷转头看向苏曼。
苏曼从刚才开始就不怎么说话,安静地坐在旁边吃菜,偶尔端起杯子抿一口。
宋千瓷夹了一片涮好的羊上脑,隔着桌子探过身放进苏曼碗里:“苏苏,吃呀。今晚你怎么话这么少?是不是不舒服?”
苏曼摇头:“没有。”
方野不由抬眼看了看苏曼。
苏苏?
那宋千瓷是不是叫宋宋,蒙诗诗叫诗诗还是蒙蒙?
他对苏曼的印象一直停留在音乐节上唱歌好听还会跳舞的女孩,不过他隐约觉得苏曼好像刻意跟他保持距离,但又不确定。
苏曼对上方野的目光,很快低下头,夹起碗里那片羊肉,小口地吃了,吃姿安静又优雅,跟蒙诗诗完全是两种风格。
吃过饭,蒙诗诗起身买了单。
四人出了私房菜馆,驱车前往蒙诗诗认识的那家滑雪装备店。
店门脸不大,推开玻璃门,里面别有洞天,整面墙挂满了滑雪板,各种品牌和尺寸,从全山板到公园板一字排开。
另一面墙上挂着滑雪服和雪镜,试衣间旁边立着几个不同高度的雪靴架。
店老板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戴着一顶棒球帽,正坐在柜台后面喝咖啡。
看到蒙诗诗推门进来,抬手打了个招呼:“来了。”
蒙诗诗点点头,跟店老板显然很熟。寒暄了几句之后她转头问方野:“你玩单板还是双板?”
“先看看吧。”方野说。
店老板打量了他一眼,也没凑上来推销,只是说了句“随便看”,便继续低头喝咖啡。
这种不紧不慢的态度反而让人舒服。
宋千瓷走在他旁边,一边陪着他看墙上挂的板子一边说:“我刚学的时候是双板,入门比较简单,会刹车就能滑。”
“但真正的高手玩双板多,像高山速降、自由式,全都是双板。”
“单板入门稍微难一点,刚开始练推坡和落叶飘,摔几趟就找到感觉了,学会了换刃之后玩起来特别有意思。”
“我们都玩单板。”蒙诗诗靠在柜台边上,冲方野抬了抬下巴,“你要不要试试?不会的话千瓷可以教你。”
上次蒙诗诗在中海问过方野,方野说会一点,她估计就是不太会。
方野说:“那就单板吧。”
蒙诗诗走到挂板墙前面,开始介绍滑雪板。
她给方野看了几款不同价位的,有入门级的全能板,两三千块,适合新手。
也有进阶款的公园板,弹性好适合玩花样,还有专业的自由式板,轻、硬、弹,滑起来稳定性特别好。
“这款好像是今年的新款,白面深色底,不花哨。”蒙诗诗把一块琼斯板取下来递给方野。
方野接过来看了看。
板面简洁,白色打底,深色底纹,不像那些涂满花花绿绿涂鸦的公园板。
“就这个吧。”
滑雪服他也选了深色的。
宋千瓷又帮他挑了一副滑雪镜,镜片是偏光增光镜,适合阴天和夜场,戴上去能看到雪道上的暗冰。
一整套下来,滑雪板、固定器、雪靴、滑雪服、雪镜,店老板拿计算器按了一遍,打了个折,报了个数:“一万一。”
宋千瓷掏出手机想帮忙付钱,方野说:“我自己来就好。”
然后方野拿出卡结了账。
店老板接过卡的时候,倒是笑着说了一句:“帅哥,这块板很好,不会错。”
蒙诗诗靠在柜台边,不由多看了方野一眼。
对他们来说一套滑雪装备一万多不算贵,她自己的板还要贵一些,单板就一万了。
但方野平时不在北方,难得滑一次雪,完全没必要买这么好的板。
刚才她介绍的板子里有好几款性价比更高的,两三千的新手板加上滑雪服全套下来也就四五千,便宜一半还多。
可方野却直接选了贵的这套。
而且付钱的时候一点没犹豫,不是那种“为了在朋友面前装阔气”的逞强,更像是他本来就习惯给自己买好的东西。
她在想宋千瓷之前说过方野的父母已经离婚了,各自组成了新的家庭。
方野一个人住在校外,小区也谈不上多好。
按理说他的生活费应该很有限,离异家庭的孩子大多数不会太宽裕。
她在想方野是不是在打肿脸充胖子。
方野等店员打包的时候,蒙诗诗把宋千瓷拉到一边,压低声音问:“方野家里挺有钱?”
宋千瓷摇摇头:“应该不是。”
从平时花钱来看,唐天翔更像是富二代,类似暴发户的富二代。
方野更像是低调的富三代,她知道方野来琼岛度假,住的是文华东方时,她很惊讶。
宋千瓷犹豫了片刻,跟蒙诗诗分享她自己都不太确定的推测。
“他可能自己赚了些钱。”
蒙诗诗睁大眼睛。
还在上高三,次次考年级第一,还能顺便赚到至少五位数的零花钱?
不对,更可能是六位数,只赚了几万是舍不得随手掏出一万多买不常用的滑雪装备。
她对方野的印象一直停留在宋千瓷喜欢的那个校霸转学生,长得很帅、弹吉他很好听、有点冷酷。
但此刻她忽然发现方野身上多了一些她不了解的东西。
她望向方野的目光里,多了一丝异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