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千瓷读懂了蒙诗诗的眼神,点了点头。
她在琼岛,简单跟两人分享过方野在篝火晚会上弹唱的新歌。
她还让方野找时间教教她,尤其是那首【不要慌,太阳下山有月光】。
今天正好蒙诗诗提议来KTV,可以听方野再唱一遍。
宋千瓷站起来走到方野旁边坐下,侧头看他:“待会儿能不能唱一遍你在琼岛篝火晚会上唱的那两首歌?”
方野微微一愣:“没有吉他,也没有伴奏。现场效果跟清唱差别挺大的。”
“清唱就行。这里音响设备好,比篝火晚会效果好。”宋千瓷认真地看着他,“诗诗和苏曼都想听。”
方野愣了一下,目光扫过两人。
那天在篝火晚会上他弹唱是因为气氛到了。
篝火、海浪、夜空、木柴噼里啪啦的响声,再加上宋千瓷想听,他才唱了。
但KTV包厢不是那种环境,没有吉他,一个人站在屏幕前清唱,多少有点奇怪。
不过看到宋千瓷那双期待的眼睛,他还是点了头。
宋千瓷开心地笑了起来,笑容在包厢昏暗的灯光里格外亮。
她等蒙诗诗唱完,走过去拿起另一个麦克风,按下暂停键。
投影屏幕上跳动的MV画面定格了。
她站在包厢中间,一本正经地清了清嗓子,举起麦克风。
“接下来,有请我们的方野同学,为我们带来他的新歌,大家鼓掌欢迎!”
“啪啪啪啪!”蒙诗诗立刻放下水杯,鼓起掌来,还吹了声口哨。
苏曼也从沙发角落里抬起头,嘴角带着一点淡淡的笑意,跟着拍手。
方野轻咳一声,站起来接过宋千瓷递来的麦克风。
他走到屏幕前站定,包厢里的灯光被苏曼不动声色地调暗了,从闪烁的霓虹色变成了柔和的暖白。
他看着沙发上的三个女孩,想了想,说:“没吉他,也没伴奏,我就清唱一下吧。效果可能不太好,你们凑合听。”
宋千瓷双手放在嘴边围成喇叭状,十分捧场地喊了一声“好!”
蒙诗诗拿起摇铃,高高举起晃了晃。苏曼靠在沙发扶手上,安静地注视着他。
方野低下头,深吸一口气,开口清唱。
“也许你身处黑暗之中,快记不清当初的梦。”
“低下头两手空空,怅然若失般心痛。”
没有伴奏,他的声音比平时说话的调子更低一些,带着一点沙哑的质感。
声音在安静的包厢里荡开,时间仿佛都变慢了。
宋千瓷靠在沙发背上,双手捧着膝盖,脸上挂着浅浅的笑容,身体随着旋律轻轻摇晃。
蒙诗诗手里的摇铃不知什么时候放了下来,她靠在沙发扶手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方野。
苏曼愣住了。
当方野唱出第一句“身处黑暗之中”时,她忽然想到了一首歌。
不是别人的歌,正是她自己写了一半的那首【深海】。
她只完成了一段歌词和一段旋律,然后卡住了,至今没有续上。
“深海里没有光,我往下沉,看不到岸。”
这是开头的两句。
她上次唱过一次,但至今还没补全整首歌。
这首歌藏着她内心最深处的某个角落,是一种从未跟任何人提起的情绪暗涌。
她一直不知道该怎么把这首歌写完,因为每次写到一半,就会撞上一堵看不见的墙。
往下沉,然后呢?
黑暗的深海里没有岸,即便浮到海面上,又能如何呢?
这首【深海】是她的生活,她没有生活在黑暗之中,但却能一眼看到自己的未来。
未来是光明的,但并不是她想要的。她的人生从出生起就被规划好了。
读书、爱好,包括未来,全都一步步安排好了。
在旁人眼中,她是完美的。
但她知道自己并不完美,也一点不喜欢这样看似完美的生活。
没了自我,好似牵线木偶,再好的生活,又能如何呢?
她唯一喜欢的是音乐,可家里没人支持。
她不知道将来该怎么样,所以歌写不下去。
现在的她犹如被困在囚笼之中,在深海里不断下沉,已经快没有光亮了。
也许将来有一天,她会选择放弃。
方野的歌声还在继续。
她听出来了,开头同样是孤独,同样的黑暗。
但【深海】是往下坠的,没有尽头,光亮越来越少。
而方野的歌不同,那段低沉的旋律只是铺垫。
是黎明前最深的那一段夜,不是绝望本身,是等待。
“不要迷茫,不要慌张,太阳下山还有月光。”
“它会把人生路照亮,陪你到想去的地方。”
方野低着头,声音很轻,不像在唱给别人听,更像是自言自语。
包厢里没有篝火,但他的声音本身就是一团篝火,不刺眼,不滚烫,只是安静地亮着,刚刚好能照亮周围一小圈人。
一曲结束。安静了大概两秒。
然后宋千瓷第一个用力鼓掌,两只手拍得啪啪响,蒙诗诗跟着使劲鼓掌,还喊了句“再来一遍”。
宋千瓷也跟着喊“再来一遍”。
方野摇了下头,说清唱太干了,下次有吉他的时候再唱,走回沙发拿起桌上的气泡水喝了一口。
苏曼没有鼓掌,她坐在沙发角落里,低着头,手指交握在膝盖上。
心里的那层薄雾被某道光线拨动了一下,隐隐约约看到了一点轮廓,却又还没到豁然开朗的程度。
太阳下山有月光,黑暗之后有黎明。
那她的月光在哪里?
她不知道。
但方野刚才唱的歌让她忽然觉得,也许深海之中也有光。
阳光照不进来,可有些海洋生物却能自己发光。
她心里冒出一个念头:也许自己的【深海】也可以写下去。
不一定非要写到浮到海面上,寻找缥缈的“岸”。
只要写到最后,有一点光透进来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