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野把麦克风放在茶几上,宋千瓷很自然地伸手接过去,站起来接着唱下一首歌。
旋律响起来的时候,她回头看了方野一眼,冲他笑了一下,然后转过身跟着节奏开始唱。
气氛没有冷下来,包厢里依然是温暖的灯光和流动的音乐。
她不会强求方野做任何事情。
刚才他说清唱太干了,下次有吉他的时候再唱,那就下次。
她想听,但方野不想唱,她就不会一个劲撒娇。
她知道方野的性格,想唱的话他不会矫情,不想唱的话撒娇也没用。
不过刚才她已经光明正大地用手机把整首歌录下来了。
上次在篝火晚会没能录,她一直很惋惜。
这次在包厢里录的效果应该很好,没有风噪,他的声音清清楚楚。等晚上回去以后可以慢慢听。
方野坐回沙发角落里,拿起叉子戳了块西瓜塞进嘴里,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沙发另一端的苏曼。
苏曼靠着扶手坐着,手里端着一杯没怎么喝的橙汁,屏幕上的光影从她脸上一道一道滑过去。
他知道苏曼本来就是安静的性子,在音乐节后台也是一个人坐在角落里,不怎么主动说话。
但今天她格外安静,像是把自己裹在一层很薄的玻璃罩里,别人说话她会听,偶尔也会微笑,但那个微笑只停留在嘴角。
而且有好几次,他无意中看过去的时候,苏曼正好把目光移开。
时间悄然流逝。
一首接一首地唱,蒙诗诗又点了好几首快歌,拉着宋千瓷一起蹦跶。
宋千瓷时不时回头看方野一眼,看到他靠在沙发上打了一个很小的哈欠,放下麦克风说差不多了吧,明天还要早起去滑雪。
其实她还想再唱一会儿,自从元旦晚会之后,唱歌的机会越来越少了,下学期排练的时间肯定更少,毕竟要冲刺高考了。
但她看到方野困了,就想着早点结束让他回去休息。
不然她巴不得整夜跟方野一起唱歌。
于是她主动提出散场,蒙诗诗看了眼时间,刚过十点,说了句“千瓷你变了,以前我们三个能唱通宵”,但还是拿起包起了身。
四人出了KTV。
京城的夜晚干冷干冷的,呼吸都带着白雾。
蒙诗诗掏出车钥匙,问宋千瓷:“要不要住我家?苏曼今晚也住我那,明天正好一起出发。”
宋千瓷犹豫了一下,看向方野。
方野说:“我自己打车去酒店就行了。”
蒙诗诗说:“这么晚了,我可以先送你过去,反正顺路。”
“不用。你们早点回去休息,明天在滑雪场碰面就行。”
“那行。”蒙诗诗也没再坚持,“滑雪场离市区挺远的,开车得一个多小时。我们明早八点来接你。”
“行。”
宋千瓷帮方野把后备箱里的背包和行李箱拿出来,放在他脚边。
“酒店是之前订好的那家,去了直接拿身份证办入住就行。房费已经付过了。”
方野背起背包,把行李箱拉杆拉到合适的高度握在手里。
他看了宋千瓷一眼,迟疑了片刻,往前走了小半步,压低声音跟她说了几句话。
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宋千瓷听完愣了一下,回头看了苏曼一眼。
苏曼正站在车边,裹着围巾,安静地等着。
宋千瓷转回来,愕然地看着方野:“怎么可能?”
方野沉默了一会儿,声音还是压得更低了。
“我以前有一个朋友就是这样。一开始挺爱笑的,只是不太爱说话,大家都觉得是性格原因。”
“后来还会笑,也会一起出来玩。看着挺正常的。”
“但出事了,大家才发现不对。”
宋千瓷张了张嘴,又合上了。
她没有再反驳,因为她知道方野不会在这种事上开玩笑。
她点了点头,声音也变得认真起来:“我知道了。”
方野说:“你们先走吧。”
“那你到了酒店发我消息。”宋千瓷说。
“好。”方野抬手冲蒙诗诗和苏曼挥了挥,转身拉着行李箱往出边上的站台走去。
宋千瓷拉开副驾驶的门上了车。
蒙诗诗发动车子,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宋千瓷还望着窗外的方向,调侃道:
“这么恋恋不舍,不如送你们俩去酒店好了。反正你们在琼岛又不是没住过同一家。”
宋千瓷这次却没有脸红,甚至连玩笑话都没接。她只是摇了摇头。
回去的路上,蒙诗诗兴致很浓,一边开车一边说:“我和苏苏整个寒假都还没去滑过雪,就等着你回来一起去。”
宋千瓷说:“明天多滑一会儿。”
蒙诗诗笑着说:“好啊,这次多玩两天。”
大半个小时后,车子开进一个安静的别墅区,停在一栋带小院的独栋前面。
蒙诗诗的妈妈在一楼客厅看电视,听到开门声回过头来,跟宋千瓷和苏曼笑着打了招呼。
三人的关系亲近到连各自的家人都已经互相熟悉了。
蒙诗诗妈妈还端了一盘切好的水果上来,叮嘱她们别聊太晚。
三人上了二楼蒙诗诗的房间。
蒙诗诗先进了浴室洗澡,水声哗哗地响起来。
苏曼坐在床边,低头翻着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表情很淡。
宋千瓷坐在她对面,看着她安静翻手机的侧脸,想起方野刚才说的那些话,她犹豫了一会儿,终于开口。
“苏苏。”
苏曼抬起头,手机屏幕暗下去。
宋千瓷看着她,声音放得很轻:“你最近还好吗?”
苏曼微微一愣,点点头:“挺好的呀。”
语气很自然,跟平时一模一样,甚至还笑了一下。
宋千瓷站起身,走到苏曼旁边,拉着她的手在床尾坐下来。
她没有松手,而是一眨不眨地看着苏曼的眼睛。
“你有什么事,都跟我说,好吗?”她的声音比刚才更轻,但更认真。
苏曼被她的郑重弄得有点疑惑:“怎么了?你怎么突然说这些?”
“我们是最好的朋友。不管发生什么事,都要一起承担。”宋千瓷没有笑,也没有转移话题。
她握着苏曼的手,手指微微用力。
苏曼看着她,眉头轻轻皱起来:“千瓷,你到底怎么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宋千瓷沉默了一会儿。浴室里蒙诗诗还在哼着刚才KTV里唱的那首歌,水声哗哗的。
她深吸一口气,把方野的猜测说了出来。
“苏苏,你没有抑郁吧?”
苏曼怔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