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玩了一次后，除了方野，都有点累了。
正好看到雪道旁边的小休息站开着，便过去吃东西。
休息站不大，是雪场自带的简餐吧，供应热饮、三明治和烤肠，还有面。
蒙诗诗去柜台看了一眼菜单：“我请客，你们看看吃什么？”
宋千瓷说：“随便点一些吧。”
蒙诗诗给每人点了杯热巧克力，外加烤肠拼盘和炸鸡块。
宋千瓷接过热巧克力双手捧住，暖意从掌心传到全身，她低头抿了一口，奶油沾在上唇上。
方野推了张纸巾过去，她接过来擦了，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无数遍。
蒙诗诗咬了口烤肠，问：“待会儿还滑吗？”
宋千瓷再次看向方野。
方野端着热巧克力靠在椅背上，说：“明天不来的话就再滑会儿吧，来回开车也挺远的。”
宋千瓷转向苏曼：“怎么样？”
苏曼轻轻点了点头。
趁蒙诗诗去柜台加单、苏曼低头看手机的间隙，宋千瓷偏过头，冲方野竖了个大拇指，眼睛里带着一丝只有她自己知道的笑意。
方野正端着热巧克力喝，看到她突然竖起来的大拇指，有点摸不着头脑。
宋千瓷也没解释，收回手继续喝热巧克力。
她其实是觉得今天滑雪来对了。
自从昨天方野提醒她，苏曼可能有抑郁的征兆，她就一直在留意苏曼的状态。
从昨晚到现在，她有意无意地观察着苏曼的每一个表情、每一句话。
今天她发现苏曼比往常活泼了不少。
苏曼会跟蒙诗诗在雪道上追逐打闹了，摔倒了坐在雪地上会笑出声了，拍照的时候笑容也更开心了。
不像以往那样总是一副淡淡的表情，安静地待在人群边缘。
她不知道方野有没有注意到这些变化，但她自己看到了，心里那块石头稍微松动了些。
所以她倾向下午继续滑雪，难得苏曼状态这么好，多待一会儿说不定更好。
她还以为自己跟方野心有灵犀，不用说话，方野就能理解她的意图。
但方野刚才那个茫然的表情告诉她，他完全没有往这个方向想。
他真没注意到苏曼的变化，主要刚才发生了意外，他抱了一下苏曼，后面也没好意思跟苏曼对视。
四人吃完东西上了个厕所再次进入雪场。
下午的阳光已经明显偏西，雪面上开始泛起一层淡淡的金粉色。
苏曼重新踩上雪板，站在坡顶深吸了一口气。
冷空气灌进肺里，整个人清醒了不少。
她往下滑的时候，试着加了点速度，感受风声从耳畔呼啸而过的快感。
那种被速度带起来的失重感让她暂时忘记了所有纠缠在心头的思绪。
什么深海、月光、该不该跟方野保持距离，全都被风吹散了。
她发现自己开始享受滑雪本身带来的快乐，脸上的笑容比上午又多了几分。
蒙诗诗倒是没有再滑太多，大部分时间抱着手机当摄影师，各种拍拍拍。
除了给宋千瓷和苏曼拍照，也没少给方野拍。
论观赏性，毫无疑问是方野滑得最帅气！
坐缆车上去的时候正好是休息间隙，四个人挤在缆车座椅里。
如今方野很自然地融入原本只有三人的闺蜜小团体里，坐在其中没有任何突兀感。
毕竟他算是宋千瓷邀请来的“客人”，而三人作为东道主，当然得好好招待方野。
宋千瓷已经想好了明天的计划，上午让方野睡个懒觉，她也补个觉。
中午去接方野吃京城最地道的炸酱面，下午出来逛庙会，吃糖葫芦、看剪纸、逛各种小摊，晚上再看冰灯展，冰灯在夜里的灯光下最好看。
时间悄然流逝，一个下午在反复的缆车和雪道之间很快过去。
滑了七八趟之后，苏曼和蒙诗诗都有点累了，坐在休息站长椅上靠着彼此喘气。
蒙诗诗把雪镜推上去，额头上一层薄汗，捶了捶小腿。
“我腿好酸啊。”
苏曼也微微喘着，脸颊泛着运动后的红润，比平时白皙的肤色多了几分血色。
只有宋千瓷虽然也累，但依旧兴奋，跟着方野跑上跑下，一副精力十足的样子，好像腿不是自己的。
她拉着方野又上了缆车。
只要方野想玩，哪怕玩一天，她也愿意陪着。
缆车升到半空的时候，方野终于等到了他想要的时刻。
光线从山脊线后面洒下来，铺在整片雪场上，把白色的雪染成了暖橘色。
远处连绵的山脉被夕阳勾勒出一道道深浅不一的金边，松树上的冰晶反射着碎光。
雪道上的滑雪者越来越少，整个山坡安静下来。
方野看着这景色，心里涌起一种久违的感叹。
在南方，冬天根本看不到这样的雪景，更别说雪地配夕阳了。
他在缆车上安静地看了好一会儿，觉得生命就该浪费在这种地方。
以后还是多找机会出来玩。
很多地方他上一世没有去过，很多风景他还没有看过。
这一世，他可以好好看看“世界”这本书了，雪山、海洋、青山，每一页都翻过去，不再错过。
四人滑完最后一趟，在坡脚的雪道边缘坐下来休息。
方野带头，脱了雪板搁在一边，直接坐在雪地上。
太阳已经落到了山脊线边缘，天边的云被烧成了橘红色，整片天空像一块正在融化的调色盘。
宋千瓷挨着他坐下，她很开心能看到这么美的景色。
这样的夕阳她看过很多次了，北海看白塔被夕阳镀金，景山看故宫的琉璃瓦在余晖里闪光，琼岛沙滩上看太阳沉入海平线。
但此刻不一样，方野就坐在她身旁。
夕阳还是那个夕阳，但因为方野在，一切都更美了。
她想着以后要是能每天都跟方野出来玩该多好！
一起看雪、看海、看日出、看夕阳，在每一个值得记住的风景里留下回忆。
蒙诗诗蹲在几人面前，掏出手机说：“等等，这个光太绝了，不拍照太可惜了。”
她把手机横过来，调整构图，四个人挤进画面里。
夕阳的金色从后方打过来，把每个人的轮廓都勾上一层薄薄的光晕。
宋千瓷靠在方野旁边，歪头比了个耶。
蒙诗诗蹲在最前面，一手举手机一手比心。
方野坐在中间，嘴角带着一丝难得的淡淡笑意。苏曼坐在最边上，稍稍靠后一些，微微侧身，嘴角有一点微小的弧度。
蒙诗诗嬉笑道：“准备好了，一、二、三！”
四人笑容定格，背景是无垠的夕阳和漫天霞光。
苏曼的余光落在方野脸上。
方野正看着远方的夕阳，表情很安静，眼睛里倒映着一小片天光。今天的夕阳真的很美。
她忽然有了一个模糊的念头，【深海】那首歌，也许可以写下去了。
之前她一直卡着，不知道怎么往后写。
但此刻看着这片夕阳，她忽然觉得结局未必是沉到底，也许可以从深海里奋力向上游。
水面之上有光，有落日，有漫天的晚霞。
当她浮出水面的那一刻，看到的不一定非要是月光，也可以是夕阳。
或许海上的夕阳更加触动人心。
她在心里默默记下这个念头，打算回去之后试着写一段旋律。
至于要不要找方野帮忙完成这首歌，她还没有想好。
她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坦然面对那个过程。
蒙诗诗站直了往后退了几步，脑袋猛地往后一仰，正好挡住苏曼看向方野的视线。
她维持着这个半弯腰的姿势，侧过头来，对上苏曼的目光。
那眼神里全是了然，像是在说“又被我发现你偷看方野了”。
她眨了眨眼，嘴角那个促狭的弧度又翘起来了。
苏曼这次没有移开目光，只是安静地看着她，嘴角也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夕阳照在两个人的脸上，把她们的眼睛都映得很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