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曼不想再逃避了。
昨晚从录音棚回来,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她把这段时间所有乱七八糟的念头从头到尾理了一遍。
她承认自己对方野有好感。
也许是第一次见面,在宋千瓷的生日宴上,她就对方野有了好感。
也可能是音乐节那天,聚光灯从头顶打下来,她跳舞,他弹吉他。
她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时候埋下的种子,她一直告诉自己那只是好奇。
但她现在不再选择自欺欺人。
不过她相信这只是一点好感,顶多算浅浅的喜欢。
肯定没有到宋千瓷那种程度,宋千瓷会为了方野改变自己的人生规划,不出国了,留在国内考大学。
甚至会为了方野,早上六点爬起来做卷子,会在任何场合第一时间去看方野的表情。
那种喜欢是全身心的、毫无保留的,她自问做不到。
至于爱,那就更谈不上了。
爱这个字太重了,她不会轻易用。
她只是偶尔会想起方野低头唱歌的样子,偶尔会在人群中下意识找他的身影,偶尔被他意外碰到的时候心跳会加速,仅此而已。
坦然面对自己的内心之后,她反而没那么难受了。
之前那种说不上来的烦闷,那些莫名其妙对蒙诗诗发脾气、半夜翻来覆去睡不着的焦躁,原来根源在这里。
就像深海里的暗流,看不见的时候最可怕,一旦被照亮,反而没什么好怕的了。
而且她相信自己可以处理好。
无非是保持距离,保持正常的友情。
她从小学什么都快,控制情绪这种事,只要想通了,不难。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她觉得自己现在跟方野应该算是朋友了。
不是朋友的朋友,而是正儿八经的、可以单独待在一个空间里不会尴尬的朋友。
一起吃过好几次饭,火锅、私房菜,生日宴。
一起滑了雪,方野还帮她挡了一次差点撞上来的意外。
不仅一起唱过K,还一起登上了音乐节的舞台,在几千人面前演出。
朋友,这个定位让她安心不少。
苏曼打算让方野帮忙完善【深海】这首歌,她觉得方野懂音乐,也懂这首歌。
但她不会越界。
不会在只有两个人的时候主动靠近他,不会在深夜里单独发消息给他,不会做任何让宋千瓷不舒服的事情。
像是雪场上那个意外的拥抱,只是一个意外,不会再发生。
当时情况太突然,他为了躲开那个突然冲出来的女生,转了三百六十度,速度还没降下来,面前又是停住的她。
方野只能伸出手把她带进怀里,那是物理上的惯性,不是出于感情的选择。
方野事后也说了“不好意思”,干净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暗示。
所以她也应该到此为止。
......
翌日清晨,苏曼被手机震动吵醒。
蒙诗诗在群里发了条消息,说她和宋千瓷先去借车,让她直接去方野的酒店等,晚点在大堂汇合。
本来蒙诗诗昨晚就打算去取车的,但她太累了。
滑了一整天雪,来回将近三个小时都是她握着方向盘,油门踩得腿都酸了,回程的时候右小腿肌肉一直在隐隐发颤。
所以她和宋千瓷决定今天一早去取车,让苏曼先到酒店跟方野碰头。
苏曼回了句【好】,起身洗漱,没想太多。
她对着镜子把头发扎起来,换了件米色毛衣和深色长裤,套上外套,打车到了酒店。
时间还早,大堂里只有零星几个客人,咖啡厅方向偶尔传来杯盘碰撞的轻响。
她在休息区的米白色沙发上坐下来,从包里拿出手机。
然后问题来了。
宋千瓷和蒙诗诗都不在,让她一个人跟方野独处,她有点不自在。
她坐在沙发上看着手机屏幕,手指悬在屏幕上方,锁屏、解锁、锁屏,反复了好几遍。
昨晚她想得很清楚了,就把方野当朋友,不刻意疏远,也不主动拉近。
这个策略在理论上是完美的。
但现在她面对的是一个非常具体的困境,她删了方野的好友。
方野大概到现在都不知道这件事,她也从未主动提过。
她担心方野问她【到哪了?】,然后发现没法私聊她。
不过她还有一个办法,就是在“南山四剑客”群里艾特方野,大大方方地说一句“我到了,在大堂等你们”。
但真的把人叫下来,只有她和方野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她也不知道自己能跟方野聊什么。
聊天气?还是聊昨晚睡得好不好?
或是聊昨天的滑雪?
每个话题都显得很刻意。
苏曼以前从未为这种小事如此纠结过。
她有些气恼,昨晚想了一整夜,把每一个细节都想得明明白白,怎么才过了一夜,跟方野有关的任何事她都会瞬间变成胆小鬼。
她看着手机屏幕上【南山四剑客】那个群名,觉得蒙诗诗取名字的天赋确实不怎么样。
犹豫许久,她先发了条消息给宋千瓷,问【你们还有多久到?】。
宋千瓷很快回复,【路上了】。
三个字,没头没尾的,也不知道是快了还是要好一会儿。
“路上”可以是刚出门,也可以是已经开了一半,还可以是堵在某个红绿灯口。
她轻轻叹了口气,决定还是再等一会。
什么时候,宋千瓷发消息说【快到了】,她再说自己到了。
“苏曼?”
苏曼转头,发现方野正站在她侧后方。
她不知道方野什么时候下来的,刚才低头看手机的时候完全没注意到电梯的方向。
她顿时心里一慌,握着手机的手指一紧。
她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慌什么,又不是做什么亏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