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千瓷见苏曼停好车，没再开出来，便拉着蒙诗诗一起走了过去。
她弯下腰，透过副驾驶的车窗往里看了一眼，苏曼正把方向盘回正，动作比她刚才利落多了。
“苏苏，你学得好快，比我稳多了。我刚才起步熄火了好几次，方向盘还差点打反了。”宋千瓷由衷地夸了一句。
苏曼推门下车，她想说“方野教得好”，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改口道：
“你再练练，多开几圈就熟了。”
“好嘞。”宋千瓷撸起袖子，再次坐进驾驶座。
她把安全带拉过来扣好，两手握住方向盘，深吸一口气，转头对方野郑重宣布：
“这次我要一次成功！”
方野闻言挑了下眉。
宋千瓷踩离合，挂一挡，松手刹。
不出意外的话，又出意外了。
又熄火了。
车厢里安静了两秒。
宋千瓷的脸腾地红透了，从耳根到脖子一路烧下去。
刚放完豪言壮语，打脸来得比换挡还快。
方野靠在椅背上，嘴角的弧度没压住：“慢点松离合就好了。”
宋千瓷把额头抵在方向盘上，闷闷地说了句“别笑”，耳尖红得能滴血。
方野其实可以用另一种方式教她，老司机开手动挡起步的时候会先给点油再抬离合，不容易熄火，起步还更快。
但宋千瓷学车只是为了考驾照，日后大概率不会碰手动挡的车。
所以他还是教她最稳妥的方式：先抬离合找到半联动，再轻点油门。
起步慢是慢了点，但对新手来说更好控制，考试的时候也挑不出毛病。
宋千瓷又练了大半个小时。
熄火的次数越来越少，换挡的动作从手忙脚乱变成了慢但不出错。
倒车入库虽然还是做不到方野那样一把入库，但至少不会再压线。
她把车停稳，长长地吐了口气，揉了揉自己酸胀的左腿，觉得手动挡唯一不友好的地方就是对左腿太不友好。
苏曼换她下来继续练，方野推门下车，往酒店大堂方向走去。
方野上完厕所回来，宋千瓷问：“中午想吃什么？”
方野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酒店。
“要么酒店里吃一点，或者附近找家餐厅也行。别跑太远了，下午还要去庙会。”
“那我找找。”宋千瓷拿起手机开始翻附近餐厅的评分。
手机忽然在她手心里震了起来，来电显示是“舅舅”。
她看了眼边上的方野，往旁边走了两步，接通电话：“喂，舅舅。”
电话那头传来王耀明爽朗的老钱风笑声，带着点京腔里特有的松弛和调侃：
“我还以为我的宝贝侄女失踪了呢。去了趟琼岛，一个电话都没有。什么时候回来？”
“刚回来。昨天跟诗诗她们去滑雪了，今天在练车。”
“练车？”王耀明的声音里多了一丝意外。
他这个当舅舅的，车库里一堆车，以前明示暗示过好几次要教宋千瓷开车，宋千瓷都没什么兴趣。
他好奇道：“怎么突然想起来学车了？你不是说开车麻烦吗？”
“诗诗刚拿了驾照，驾校那边有熟人，报名约考一条龙，很快就能拿证。正好趁着寒假有空，跟苏曼一起学。”
王耀明在电话那头“嗯”了一声，说：“认识驾校的人这种小事还用找人吗，我也认识。”
宋千瓷说：“没事的，而且都让人家帮忙报名了。”
王耀明也没再纠结这个话题，笑着道：“行吧。等你拿了驾照，舅舅送你一辆车。喜欢什么车型自己挑。”
宋千瓷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下意识转头看向方野。
她心里瞬间有了主意，到时候问问方野喜欢什么车，她就要什么车。
如果舅舅车库里正好有，连买都不用买，直接从他手里顺一辆。
她对车的兴趣确实不大，但如果能跟方野一起开车出去玩，那就是两码事了。
“谢谢舅舅！”宋千瓷甜甜道。
“回都回来了，一起吃个饭。明天晚上，舅舅请你吃顿好的。”
宋千瓷正犹豫，王耀明又补了一句：“吃饭的时候，把方野也带上。”
宋千瓷整个人呆住了。
她张了张嘴，舌头打结了一样磕磕巴巴：“你...你怎么知道方野也来了？”
王耀明在电话那头哈哈一笑，语气透着一丝得意：
“你舅舅什么不知道？你还在琼岛的时候我就知道了。都来吧，明天晚上见。”
电话挂断了。
宋千瓷拿着手机站在原地，惊愕未消。
她下意识环顾四周，停车场、酒店大楼、上面的窗户一排排反着光。
她怀疑舅舅是不是就住在楼上某个房间里正隔着玻璃看她，但她扫了一圈，没有看到熟悉的身影。
方野见状问道：“怎么了？”
宋千瓷迟疑了。
明天是个好机会，她妈在国外出差还没回来，她舅舅主动组局，她可以借着这顿饭让舅舅帮忙说服方野留在京城过年。
舅舅说话有分量，又不像她妈那么严肃，是最佳的说客。
但她还不知道舅舅是什么态度。
刚才电话里他提到方野的时候语气很随意，听不出是单纯的善意还是有什么别的想法。
而且她还没跟方野说留下过年的事。
虽然这个计划从琼岛开始就在她心里翻来覆去地盘算了一百遍，但真的要说出口，她还是紧张。
犹豫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刚才我舅舅打电话来，让我们明天一起吃饭。还有诗诗和苏曼，都去。”
她说完偷偷抬眼看了方野一下，眼里满是期待，“你去吗？”
方野点了下头：“行。”
宋千瓷脸上的紧张瞬间松了下来。
“那就明天晚上。今天下午先去逛庙会，明天上午你去考科目一，晚上再跟舅舅吃饭。
我得赶紧把科目一的题刷完，光顾着玩了，题库还只刷了一半。”
方野说：“那中午就在酒店餐厅吃吧，不用再往外跑了。吃完还能歇一会儿，下午逛庙会。”
宋千瓷点点头，走向车子，对蒙诗诗两人说：“要不今天练到这吧？都十一点多了。”
“好啊。”蒙诗诗伸了个懒腰，“明天再抽时间练。”
“那现在先去吃饭吧，就楼上餐厅吃一点，然后去庙会。”
“行，走吧。”蒙诗诗和苏曼一起从车里出来。
四人一起上楼，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点完菜，宋千瓷开口道：“我舅舅让我们明天一起去吃饭，你们去不去？”
“有饭吃，当然去。”
两人跟王耀明也很熟，以前没少蹭饭。
苏曼也点头说：“好。”
正好方野去厕所，冲宋千瓷挤了挤眼睛，压低声音调侃道：
“哟，带方野跟舅舅吃饭，这是要见家长了啊？”
“什么见家长，别乱说。就是一起吃顿饭，又不是专门见他的。”
宋千瓷啐了一口，但耳根已经悄悄红了。
她嘴上否认得快，心跳却还是跟着快了几拍。
音乐节那天方野其实已经见过她爸妈了。
但那次不一样。
那次爸妈是来看她的演出，方野在台上，她爸妈在台下，中间隔着几十排观众和满场的荧光棒，是公开展示才艺，不是家庭聚会。
这次不同，这次算是家庭式的饭局，王耀明是她最亲近的长辈，从小看着她长大的。
而且如果方野真的要在她家一起过年，那意义就更不一样了。
一起过春节，应该算是一家人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