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方野一直沉默不语,宋千瓷的心悬了起来。
“你本来想在哪过年的?”
方野想了想,说:“雪乡。”
“你想去雪乡过年?”宋千瓷坐直了身体,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
“嗯。”方野点点头,“听说那边雪景很漂亮。”
方野见过雪乡的照片,很漂亮,雪堆在木屋顶上,厚厚的一层,晚上灯笼亮起来。
春节会挂红灯笼,很有过年的气氛。
他本来打算在琼岛多待几天,就去雪乡的。结果先来了京城。
宋千瓷听方野想去雪乡,还是一个人。她心里有点堵。
她想象方野一个人站在雪地里抬头看灯笼的画面,周围全是结伴的游客,肯定会觉得孤单。
她心里有一股冲动——陪方野一起去雪乡过年。
但她知道,她妈肯定不会同意她跟方野两个人跑到几百公里外的雪乡去过年。
她咬着下唇想了一会儿,忽然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光亮:
“要不这样,明天去考场模拟,后天考科目二,考完我们就出发。
去雪乡住三晚,大年二十八回来。这样来得及回家过年。”
方野摇了摇头:“太赶了。”
前几天琼岛度完假,直接来京城,中间没歇过,又要跑去雪乡。
一来一回光路上就要两天,待不了多久。这样玩也没意思。
宋千瓷问道:“那过了年再去呢?年后再去雪乡,时间就宽裕了。到时候你考完科目三,我们一起去。”
“雪乡还是年前去有味道。越接近过年,那边越热闹。过了年反而冷清了。”
方野把筷子拿起来,又夹了块鱼肉,“先考科目二吧。考完再说。”
“那你还去雪乡吗?”
“嗯,会去。”
方野顿了顿,“但过年去你家不太合适。大过年的,我一个外人在,你家人别扭,我也别扭。年初我回来,一起考科目三。”
宋千瓷顿时有些着急,身体微微往前倾。
“怎么不合适?你又不是没见过我妈。音乐节那天她坐在台下看我们演出,从头看到尾,中间还给你鼓掌了。她平时都不看演出的。”
“你爸呢?”方野问。
“我爸今年不回京城,估计留在中海。他刚调过去,第一年走不开。”
宋千瓷说:“你别紧张,我家里没有很多人。就我妈、我,我舅舅可能也来吃个饭。”
“肯定不会像别人家那样一堆亲戚围着你问东问西的。”
“而且我舅舅你见过了,他挺喜欢你的。”
方野沉默了。
宋千瓷看他不说话,知道自己逼得太紧反而不好,退了一步,换了个更柔和的语气。
“你要是不想去我家也没事。我跟舅舅说,你住这里。这套院子过年的时候也挺热闹的,附近有庙会,除夕夜里还有人放烟花。
你想吃什么我让厨师做,保证比雪乡的速冻饺子好吃。”
方野点点头:“我考虑一下吧。”
宋千瓷的心落回了肚子里。
方野能说出“考虑一下”这四个字,就说明有机会了。
方野这种人,不想做的事直接说“不用了”。
但要是说“考虑”就真的会认真考虑。
她了解方野。
在还没成为一家人之前,去对方家里吃年夜饭确实会不好意思。
换她自己,如果方野妈妈让她去中海过年,她大概也会紧张得说不出话。
但她还是希望方野能来她家。
她可以准备很多好吃的,吃过年夜饭,去院子里放烟花,方野点引线,她站在后面捂着耳朵。
放完烟花回来守岁,把蒙诗诗和苏曼也叫来,四个人围着一张桌子打扑克、搓麻将。
光是想想这些画面,她就觉得开心。
她看着方野低头继续吃饭的侧脸,在心里默默把那个画面又描了一遍。
......
吃过晚饭,保姆把剩菜撤下去,端上一个果盘,两杯清茶。
宋千瓷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看了眼窗外。
廊灯把庭院里的石榴树照得轮廓分明,夜风穿过竹丛,叶子沙沙地响。
她把茶杯放下,转头看向方野。
“出去走走?”
“挺冷的。”方野靠在椅背上,手里端着茶杯,完全没有要起身的意思。
京城的冬夜不比琼岛,推开门就是一股干冷的风,在外面站十分钟耳朵能冻红。
“那做卷子吧。”宋千瓷眨眨眼,“今晚数学专项。我昨天那张卷子还有两道大题没搞懂,正好你帮我看看。”
方野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轻轻咳了一声,把茶杯搁在桌上,面不改色地站起来。
“走走也好,消消食。晚上吃太多了。”
宋千瓷捂嘴笑了起来,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
她笑不是因为方野被她套路了,而是因为她太清楚方野了。
平时方野不爱做卷子,但辅导她的时候从来都是认认真真,一下午一下午地坐在她旁边。
一道题一道题地讲,不会喊累,也不会说无聊。
方野完全可以说不,但他没有。
而是选择了出去走走这个更轻松的选项,而把陪她做卷子留到了待会儿。
但只要她想,方野就会陪她。
所以她笑得很开心,那种开心不是捉弄成功的得意,是被人默默纵容之后心底泛上来的甜。
两人走出院门。
胡同里路灯昏黄,青石板路面上映着槐树枝丫的影子,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硝烟味。
不知道是附近谁家小孩在放鞭炮。
没走几步,就看到胡同拐角处蹲着几个小孩,大概七八岁的光景,围成一圈,正在地上摔什么东西。
啪的一声脆响,一个小孩把手里的东西往地上一甩,溅起一小片火花,旁边的孩子兴奋地尖叫起来。
宋千瓷的脚步不由自主地慢下来,目光落在那几个小孩手里亮晶晶的小玩意儿上——摔炮。
还有几个稍大些的女孩,每人手里举着一根仙女棒,火花在夜空中划出亮晶晶的弧线。
她停住了脚步,陷入了回忆。
“小学的时候,过年我舅舅都会买好多仙女棒和烟花,陪我在胡同里放。”
她看着那几道挥舞的火光,声音轻下来,嘴角露出一抹笑容。
“那时候这边小孩多,他把烟花分给大家,整条胡同的小孩都认识他。”
方野转头看她:“想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