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野看出宋千瓷很喜欢烟花，便开口问道：“想玩吗？”
宋千瓷微微一愣，随即重重点头，“想！”
不过她顿了顿，犹豫道：“我会不会太大了？”
“什么时候玩都不大。”
方野左右看了看，胡同口有个卖冰糖葫芦的大叔，自行车上插着一捆裹着糖衣的山楂串。
他走过去，没一会儿拎着五串冰糖葫芦走回来，然后蹲在那几个小孩面前，把手里的糖葫芦往前一递。
领头的小男孩疑惑地看着他，手里攥着一把摔炮。
方野用下巴指了指他手里的东西，递出两根冰糖葫芦，问：“我跟你换点摔炮好不好？”
小男孩看看方野，又看看那三串亮晶晶的糖葫芦，再看看自己手里的摔炮，犹豫了不到半秒就做出了决定。
旁边的几个小孩也凑过来，争先恐后地把自己兜里的摔炮和仙女棒往外掏，换来方野手里剩下的糖葫芦。
成交之后，一群小孩举着糖葫芦欢天喜地地跑了，胡同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偶尔从远处传来的鞭炮声。
方野走回来，把一个袋子伸到宋千瓷面前，里面装着十几颗摔炮、三根仙女棒，还有一个打火机。
“玩吧。”
宋千瓷伸手接过，低头看了看塑料袋里那些花花绿绿的小玩意儿，脸上的表情像是一个收到意外礼物的小孩。
她拆开一包摔炮，捏起一颗，瞄了方野一眼，嘴角翘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
然后手腕一抖，一颗摔炮精准地落在方野脚边。
“砰”的一声脆响，火花溅开，方野整个人往旁边闪了半步。
宋千瓷捂着嘴笑出了声。
方野低头看了一眼脚边那一小片还残留着硝烟味的青石板，又抬起头瞪她：
“恩将仇报啊。我给你买摔炮，你拿来炸我！”
“你怕啊？”宋千瓷歪头看着他，手里又捏起一颗摔炮，手指轻轻掂着。
“我怕什么，这又不是鞭炮。”方野嘴上这么说，身体却很诚实地又往旁边挪了一步。
宋千瓷笑得眼睛都弯了，不过她到底还是没再往方野脚底下丢。
她把剩下几颗摔炮甩向胡同墙角，啪啪啪几声脆响，惊得墙头的野猫嗖地窜走了。
很快摔炮就丢完了，她把空袋子揉成一团塞进衣服口袋，从塑料袋里拿出一根仙女棒举起来。
方野走近一步，按下打火机。
火苗从打火机口蹿出来，在夜风中晃了一下，照亮了他棱角分明的脸。
下颌线条被暖黄色的光勾出清晰的轮廓。
宋千瓷看着那张被火光照亮的脸，心跳加速，指尖微微发紧。
仙女棒被点燃了，火星从顶端炸开，瞬间迸发出耀眼的白光，像一颗被握在手里的小星星。
方野松开打火机退后一步，把打火机揣回兜里。
宋千瓷握着燃烧的仙女棒，手臂在空中画了个圈，火星拖出一道长长的尾迹。
她转了个圈，裙摆飘起来，脸上满是开心的笑容。
仙女棒的光映在她的眼睛里，把那双本来就亮的眼睛照得像是盛满了星星。
她挥舞了好几个姿势，一会儿画圈，一会儿写字，在空气中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心形，火光残影在空中停了一瞬才消散。
方野站在几步远的地方，靠在胡同的老砖墙上，安静地看着她转圈、画圈、写字。
有那么一瞬，他感觉宋千瓷的笑容比仙女棒的烟花更灿烂。
那种发自内心、整个人从里到外都在发光的笑，很打动人。
方野见过宋千瓷在基地里打鼓时自信飞扬的样子，也见过她在琼岛泳池里嬉闹的样子，还有她在考场外为自己合格欢呼的样子。
但此刻穿着白色羽绒服站在胡同路灯下挥舞仙女棒的她，比任何时候都更像她自己。
宋千瓷手里那根仙女棒烧到一半的时候，她又从塑料袋里拿出一根新的，贴在那根还在燃烧的仙女棒顶端。
火星从旧的传到新的，第二根仙女棒也亮了。
然后她把第二根递给方野。
方野接过仙女棒，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根正在噼里啪啦燃烧的小烟花。
他没画圈，也没写字，只是举着它，看着火星在夜风中一根一根地熄灭又亮起。
宋千瓷手里的那根已经烧完了，她又拿出一根新的，贴在他那根的顶端，火花四溅，新的火焰从旧的火焰中诞生。
她嘻嘻一笑。
两根仙女棒一高一低，交叠在一起，绽放出耀眼的光，照亮了两个人的脸。
刚回来的王耀明把车停在胡同口，推开院门之前，余光捕捉到胡同拐角处有两团跳动的火光。
他转头看过去，正好看到宋千瓷举着仙女棒，脸被火光照得明亮而温暖，嘴角挂着笑，正仰着头看旁边的方野。
方野手里也举着一根仙女棒，安静地站在那里，目光落在宋千瓷身上。
王耀明站在原地看了片刻，然后拿出手机，对着那两个人拍了一张照片。
他没有出声打招呼，把手机收回口袋，轻轻推开院门，走了进去，把外面的那一片暖黄色的火光和细碎的噼啪声留给了两人。
回到客厅，王耀明点燃一根烟。
他已经忘记有多久没见到过宋千瓷那么纯粹的笑容了。
他想起宋千瓷小时候，每次玩烟花，都很开心！
但自从爸妈关系不和，甚至连过年这种日子都会争吵，宋千瓷的脸上就渐渐没了笑容，喜欢上了打鼓。
虽然很多时候，宋千瓷看起来也很活泼开朗，很爱笑。但王耀明知道那只是表面的。
一个人的时候，宋千瓷还是会难受。
打鼓更多的是因为发泄，不想听父母争吵的声音。
但刚刚他看到了宋千瓷发自内心的笑容。
他有点恍惚，仿佛又看到了当年那个喜欢跟在他后面跑的小女孩。
他对宋千瓷没什么期望，只希望自己这个宝贝侄女一辈子平安健康、开心快乐就好。
如今，宋千瓷似乎遇到了那个能够让她幸福快乐的男孩。
王耀明决定帮一帮宋千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