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很大，比方野在中海那套出租屋的整个面积都大。
不锈钢台面擦得锃亮，墙上挂着一排锅具，双开门冰箱旁边是一个专业的灶台，角落里还摆着一个煲汤用的砂锅。
宋千瓷翻找橱柜，但没看见泡面。
随后熟练地拉开冰箱门，里面塞满了各种食材新鲜蔬菜、鸡蛋、切好的肉片、几盒海鲜，甚至有现成的饺子皮和馅料。
但她翻了半天，从冷藏室翻到冷冻室，又从冷冻室翻到调料柜，也没找到泡面。
方野靠在灶台边上，说：“你舅舅估计不吃泡面。”
“好像没有。我舅不吃那个，厨师平时也不会做。”宋千瓷关上柜门，有点泄气。
“那你要吃挂面还是出去买泡面？胡同口走过去一些，有便利店。”
“挂面吧。”宋千瓷想了想，“外面太冷了，而且都这个点了，很多店早关门了。”
方野点点头，从冰箱里拿出两个鸡蛋和一把小葱，又从橱柜里翻出一包没拆封的挂面。
他把袖子卷到手肘，拧开水龙头冲了冲手。
宋千瓷站在旁边看他，觉得他站在厨房里的样子特别自然，有条不紊的从容。
这不是她第一次看到方野下厨，虽然只是下面，但她还是很惊奇。
上得球场，下得厨房，又会滑雪，还会音乐，简直完美！
“你先去做卷子吧。一会我端过来。”方野头也没回，已经开始往锅里接水。
“好嘞。”宋千瓷应了一声，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方野正把锅放在灶台上，拧开煤气灶，蓝色的火焰在锅底绽开。
她嘴角挂着笑意，高兴地回房间了，等待方野做好面。
方野等水烧开的同时，从冰箱里又拿了两个鸡蛋。
他把鸡蛋打在碗里，用筷子飞快地打散，蛋液在碗里转出均匀的漩涡。
平底锅上灶，倒油，油温升到七八成热的时候把蛋液倒进去，锅铲在蛋液边缘轻轻推了几下，一张金黄的蛋饼在锅里成型。
他翻了个面，另一面也煎到微焦，盛出来放在案板上，切成半厘米宽的蛋丝。
水开了，他把挂面下进去，拿筷子轻轻搅了几下防止粘连。
趁面煮着的间隙，他把小葱洗净切成葱花，又找出生抽、老抽、香油和白胡椒粉。
另一个灶头同时起锅，倒一点点油，油热之后把生抽和老抽倒进去，刺啦一声，酱香味炸开，整个厨房都被那股焦香裹住了。
他把煮好的面捞进碗里，舀一勺滚烫的面汤浇上去，码上金黄的蛋丝，撒上翠绿的葱花，滴两滴香油。
最后捻一小撮白胡椒粉均匀地洒在汤面上。
热气蒸腾，香味从灶台一路飘到回廊。
宋千瓷坐在西厢房里，面前的卷子摊开着，但她的注意力完全不在题目上。
她闻到了一股香味，忍不住使劲吸了吸鼻子，把笔搁下来，坐直了身体往门口张望。
看到方野端着两碗面推门进来，她的眼睛都直了。
她连忙把桌上的卷子和草稿纸拢到一边，腾出一大片干净的位置。
方野把碗放在她面前。
白瓷碗里清亮的汤底，金黄蛋丝整整齐齐地码在面上，翠绿的葱花点缀其间，热气蒸腾，香味扑鼻。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又睁开，盯着那碗面看了好几秒。
“太香了！一看就很好吃！”她拿起筷子，又放下，掏出手机对着碗拍了好几张照片。
镜头从俯拍角度捕捉到金黄的蛋丝和翠绿的葱花在清亮汤面上形成的色彩对比，她满意地看了一眼成片，把手机放到一旁。
“那我先吃了！”
她夹起一筷子面，吹了两口气，塞进嘴里。
面条筋道弹牙，裹着汤底的酱香和香油味，在舌尖上化开。
她嚼了两下，眼睛倏地亮了，整个人坐直了几分，冲方野竖起大拇指，嘴里还含着面，含糊不清地说：
“好吃！太好吃了！方野你什么时候学会做阳春面的？”
方野也在她对面坐下来，拿起自己那碗面，用筷子挑了几下让热气散开：“以前一个人住的时候学的。泡面吃多了腻，挂面便宜，做起来也快。”
宋千瓷喝了一口汤，汤底清亮，入口却是浓郁的酱香和骨汤的醇厚，白胡椒粉的微辣在喉咙里散开，整个人从胃暖到指尖。
她又夹了一块蛋丝，金黄的蛋皮切得粗细均匀，吸饱了汤汁之后软嫩入味。
其实她很少很少吃挂面，不止是她，她认识的人里很少吃挂面，一般都是迫不得已才会选择吃挂面。
但她没想到方野煮的面竟然这么好吃！
“这个蛋也好好吃。你煎蛋怎么煎得这么好？我以前煎蛋不是糊了就是碎了，翻面的时候总是翻不好。”
“火候问题。油温不能太高，锅铲顺着蛋液边缘推，不要急着翻。煎一面定型了再翻，就不会碎。”
宋千瓷低头继续吃面，一时间房间里只剩下筷子碰碗沿的轻响和吸面条的声音。
窗外偶尔传来远处零星的鞭炮声，衬得屋里格外安静温暖。
吃着吃着，她忽然放慢了速度，不是面不好吃了，而是她不想这碗面太快吃完。
在中海的时候方野也给她煮过面，每次都是泡面加荷包蛋，她也觉得很好吃。
但这次不一样，不是泡面，而是方野专门煮的阳春面。
宋千瓷把筷子轻轻搁在碗沿上，忽然觉得这个画面她大概会记很久。
京城深冬的夜晚，窗外有零星的鞭炮声，暖气把屋子烘得暖暖的，方野坐在她身旁安静地吃面，两个人之间隔着一盏台灯的光。
她重新拿起筷子，把最后一口面吃完，然后双手端起碗，把汤也喝干净了。
放下碗的那一刻，她很轻地打了个饱嗝，用手背挡了一下嘴。
方野抬头看了她一眼，她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抽了张纸巾擦擦嘴角。
“吃饱了？”方野问。
“饱了。超级饱。”
宋千瓷把碗推到一边，靠在椅背上，满足地叹了口气。
她感觉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她不是第一次吃方野做的面，但此时此刻，在这个寒冷的冬夜，方野辅导她做完两张卷子，然后端来这么一碗香喷喷的阳春面。
面条筋道，汤底鲜香，蛋丝金黄，葱花翠绿，每一口都是认真的手艺，每一口都是无声的温柔。
她看着方野低头继续吃面，忽然觉得自己比以前任何一个时刻都更喜欢他！
不是因为方野给她做了面，是因为他明明不饿，可以让她自己去拿块巧克力垫垫肚子。
也可以假装没看懂她那个可怜兮兮的表情，但他还是站起来问了一句“厨房在哪”。
她喜欢的不止是这碗面，更是这碗面背后的那个方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