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官看着陈舟。
陈舟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团惨白色的光芒,浑身都在发抖,身体也迅速变得和光芒一个颜色。
他看起来随时都会倒下,那股悲恸的气息在他周围翻涌得几乎要溢出来,像是一个容器已经被灌满了却还在不断地往里倒水。
命官迟疑了。
他刚刚还在惊愕和愤怒,但此刻他看着陈舟那副摇摇欲坠的样子,心里忽然涌上了另一个念头。
如果对方真的有碾压他的实力,那为什么只偷了一息?
为什么偷完之后站都站不稳?
命官的目光在陈舟身上停留了几息,又扫了一眼旁边的胃土雉。
胃土雉还举着弓,但手指抖得连弓弦都拉不满了,脸上的白色粘液不住地波动,显然也在承受着失去天哭之泪的冲击。
命官收回目光,心里已经有了决断。
反正走到这一步了,这帮废物也该实现自己的价值了。
七个星宿本来就是白刑炼化出来助他完善天哭的工具,除了娄金狗,每一个星宿的体内都被塞满了白色的粘液,也就是天哭之泪。
万鬼阵里无数亡魂十万年积累下来的悲思,被命官以特异的手法炼化后寄宿在星宿体内,再依托阵法缓慢转化。
只要星宿不死,那些悲思就会不断汇聚,最终被自己吸收。
他本来打算再等一段时间,等七枚星宿全部成熟之后再取用。
但玄裁那个老东西半路入局,打乱了他的节奏,他只能提前催熟眼泪,虽然效果会大打折扣——
但也比什么都没有强。
反正已经提前收割了几只,也不用在乎剩下的了。
命官抬起手。
白蜡般光滑的五指猛地合拢,捏住了胃土雉的头颅。
胃土雉的眼睛里还残留着茫然的惊恐,她甚至没来得及开口喊出任何一个字,头颅就在命官掌心里炸开了。
白色的粘液四溅开来,浓郁的悲恸气息从碎裂的躯体中喷涌而出,命官张开嘴,将那团粘液连同悲恸气息一起吞了下去。
【提示:目标实力增强,窃取能力持续时间缩减。】
【当前剩余持续时间:五息。】
陈舟的识海里响起了系统的提示音,但他已经有些听不清了。
黑线碎片的暴动越来越剧烈,水膜边缘已经被撞出了细密的裂纹,悲恸的情绪像潮水一样从裂缝里渗进来,浸透了他的神魂。
思维在急速下坠。
黑暗再次涌上来。
他感觉自己像是掉进了一口深井里,周围是黏稠冰冷的黑暗,耳边全是嘈杂的水声和系统机械的倒计时。
【倒计时:四息……】
命官站在远处,吞下胃土雉的粘液之后,身体表面那层白蜡质地的外壳微微亮了一下。
他再次尝试感知天哭星之命。
这一次,他触碰到了。
虽然很微弱,但确实还在。
他和天哭星的联系并没有彻底断绝,只是被一股力量短暂地屏蔽了而已。
只要他再摄取一些星宿体内的悲恸之力,就能拿回天哭之泪的控制权。
命官松了口气。
看来对方的夺命之术虽然快得惊人,但根基并不牢固,他能抢,自己也能拿回来。
【倒计时:三息。】
陈舟的意识在黑暗中沉浮。
他的膝盖开始发抖。
就在他以为自己要被彻底拖入那片黑暗的时候,一道极其细微的金色光芒从远处冲了出来。
那团光芒很小,只有米粒大小,在无边的黑暗中像一颗即将熄灭的星火,但它移动得极快,拖着一道金色的光尾,直直地朝着陈舟的方向冲过来。
然后那团金光在他面前猛地停住。
紧接着,一声尖锐到破音的尖叫响起。
即使隔着嘈杂的水流声,也分外清晰。
【啊!!!!!!!!】
【你把我的宝贝好大儿怎么了!!!!!!】
【不是说好保护好他的吗,你就这么给我护的????】
【他都快碎了!!!!】
冥河的声音慢悠悠地从水底传上来。
“嗐,这不是还没死吗。”
“这么着急干嘛。”
小金粒原地蹦了三下,金光炸得四散飞溅。
【你看清楚他现在什么状态!】
【那只眼睛都快睁开了,再晚几息他的魂就直接被拖进那里面去了!】
【你是不是又忽悠他做什么了???】
【你知不知道,他是近一个纪元以来,唯一的变数,他是希望!】
【我警告你啊,你再这么乱搞,我直接换一个护道人!】
冥河嘿嘿笑了两声:“你就别跟老子吼了。
“反正你能救嘛。”
“我这不是也尽力了嘛。”
“他的意识我已经护住了,你看,他又没被那玩意拽走,他的魂还在原位呢。”
“剩下的……身体不被污染畸化,那可就是你的事了。”
小金粒猛地转向陈舟的肉身方向。
惨白色的粘液正在从他的皮肤下不断渗出,他露在外面的皮肤已经有一大半变成了那种白蜡般的质地,光滑而僵硬。
“你看你,不声不响扔给老子这么大一个累赘,扔完了自己当甩手掌柜,一声不吭。”
“这小子人还不错,但啥都不会。”
“遇上麻烦了,我有什么办法?”
冥河无辜地眨了眨河底的大眼睛。
“再说了,老子现在又没什么力量,连本体都显化不出来。”
“不像你,你好歹恢复了一些,能者多劳呗。”
“别愣着啊,赶紧给老子干活,——你再不管的话,他整个人就彻底被污染了啊。”
“到那时候就算意识还在,这副躯壳也废了。”
“那你不得更麻烦的再造一具。”
【你!】
小金粒忍了又忍,金光剧烈跳动了几下,像是气得不知道该骂什么了。
最后还是冲进了陈舟的神魂之中,金色光芒从它体内炸开,化作无数道细小的金线,一根一根缠绕上暴动的黑线。
像一个无能狂怒的丈夫。
【气死我了!】
【(╯‵□′)╯︵┻━┻】
……
【倒计时:两息。】
陈舟的意识在黑暗和金光之间沉浮。
一个尖声尖气地骂骂咧咧,一个嬉皮笑脸地油腔滑调,两个声音在他脑子里吵吵闹闹,嗓门一个比一个大。
强制听完两个小学鸡吵架,陈舟深感一阵无语。
但很快,视线又开始模糊了。
所有的声音都在急速远去,像是有人把他按进了水里,一切都在变远、变闷、变模糊。
他的眼皮开始往下耷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