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计时:一息。】
陈舟的视野已经被惨白吞没了大半,他的左半边身体完全变成了那种光滑的白蜡质地,皮肤底下的血管纹路清晰可见。
右半边还算正常,但白色的粘液正沿着锁骨缓慢地往右蔓延。
他的意识在黑暗与金色的夹缝里挣扎,每动一下都要花掉全身的力气。
远处,命官伸出了那只白蜡般光滑的手。
他没有五官的面孔朝向天空,嘴唇处的缝隙紧紧抿着,全力沟通着天哭星。
那些被窃取时断开的规则丝线在命官的沟通下一根一根地重新接上。
他毕竟霸占了天哭星命格这么多年,即便陈舟偷走了一时,他也能用最快的速度收回来。
似是觉得速度太慢了。
命官一刻也不能容忍,属于他的天哭星离开他的身体。
命官张开双臂,白色的粘液从他体内涌出,然后迅速落在地面的阴影中,化作几十道惨白的人形分身。
那些是从毕月乌体内的眼泪汲取到的能力。
每一个都和他本人一模一样,白袍无面,通体光滑,连嘴唇处的弧度都分毫不差。
几十个命官同时抬起头,帮助本体一同沟通天哭星。
陈舟手里的那团白光正在剧烈颤抖。
他能感觉到命官在抢夺天哭之泪的控制权。
无所谓了,反正他的手已经快没有知觉了。
事情发展到现在,陈舟大概也搞清楚了冥河这么做的原因。
陈舟笑了笑。
不愧是系统给他找来的东西,胆子真大啊,居然敢利用天劫……
【倒计时:零息。】
【窃取能力:天哭之泪,已失效。】
【临时能力已回收。】
白光猛地一震。
然后彻底脱离了陈舟的掌控。
那团惨白色的光芒从他掌心里弹出来,化作一道流光冲入星空,悲恸的气息铺天盖地地涌回来,几乎要把整片碎片空间都填满。
命官的唇缝隙从中间裂开,露出两排雪白的牙齿,越咧越大,嘴唇咧到耳根,整张脸近乎只剩下了嘴。
“哈、哈、哈……”
“回来了……回来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十根手指在虚空中缓缓攥紧,白色的粘液重新凝聚成形,在他的指尖流转翻涌。
“该是我的,果然还是我的——”
他缓缓低头,那张咧到夸张的嘴朝向陈舟的方向。
“谁也偷不走。”
命官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畅快。
十万年的心血,差一点就被这个八阶出头的小东西夺走了,幸好他反应够快,幸好他的根基够稳。
天哭之命就是他的。
没有人能从他手里拿走。
他伸出左手,白色的粘液从体内喷涌而出,在半空中凝聚成一张巨大的长弓。
弓臂通体惨白,弓弦由无数细小的白色丝线绞合而成。
他的右手搭上弓弦,轻轻一拉。
弓弦被拉到最满的弧度,一支苍白色的箭矢在弦上快速凝聚成形。
“我承认你有两下子。”
“一个八阶出头的小东西,能偷走我的天哭之泪,哪怕是只有短短几瞬,也足以自傲了。”
“但也仅此而已。”
“想必你也知晓特殊命格的珍贵吧。”
“怎么样,尝到过力量的感觉,突然又全都消失,滋味不好受吧?”
“这种东西,也是你配觊觎的吗?”
“你知不知道我为了天哭星付出了什么?”
他的手指轻轻搭在弓弦上,随时准备松开。
“玄裁把你当棋子,你倒也配合。”
他微微歪了歪头。
“一个被利用的棋子,就敢来碰我的局?”
“小偷,现在窃取失效,你拿什么挡我?”
“等我先收拾了你,再去收拾那条不听话的狗。”
陈舟没有回答他。
因为陈舟已经说不出话了。
惨白色的污染还在持续侵蚀他的躯体,金线的修补和黑线的撕裂在他体内形成一种诡异的拉锯,他整个人像是一个战场,前一刻金光盖过了惨白,后一刻黑线又把金光压了下去。
但他身上确实亮起了一层金光。
很淡,很薄,像是黎明前天际线那一道将亮未亮的光。
然后那层金光开始变浓。
陈舟的躯干、四肢、甚至每一寸皮肤都在向外散发出柔和的金色光芒。
金光从他体内涌出来,像温泉一样缓慢地流淌,沿着他的身体轮廓蔓延,把他整个人都包裹了进去。
浓到他的身形都被金光模糊了。
命官的动作顿住,他盯着陈舟身上那层越聚越浓的金色光芒,嘴唇缝隙处那张疯狂的笑脸慢慢收拢了几分。
他认出了那是什么东西。
“……功德金光?“
命官诧异道,然后嗤笑了一声。
“这么浓郁的功德……“
他摇了摇头。
“装神弄鬼。”
这么浓郁的功德,哪怕是十万年前天界还在的时候,那些积了大功德的仙官身上也没见过几回。
“你区区一个外州邪祟,上哪儿攒了这么多功德?”
他摇了摇头,“可惜啊。”
“功德这东西,十万年前管用。”
“现在?”
天地早就失序了,功德这东西,老早就沦为没用的废品了。
他的手指重新搭稳了弓弦,嘴角再次咧开,露出一排森白的牙齿。
“你想靠这个吓唬我?”
“这种玩意,骗骗凡人还行。”
“天地规则早已异变,功德救不了你。”
命官的手指松开了。
苍白色的箭矢离弦而出,带着尖锐的破空声,拖着一道惨白的光尾,直直地朝着陈舟射去。
箭矢穿透了一层又一层的金光,那些柔和的、温暖的光线在箭矢面前没能形成任何实质性的阻碍,箭矢毫无阻滞地穿过了金光层,把陈舟射了个对穿。
然后命官的笑容戛然而止。
他的手指还在维持着放弦的姿势,但他的脊背忽然僵了一下,像是有人往他后脖颈后用棉针刺了一下。
他的笑容缓缓收拢了。
不对。
命官突然感受到一股异物感从他的识海深处涌上来,不算疼,但让人浑身不舒服。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了看陈舟身上的金光,然后闭上嘴,集中感知,循着那股微弱的异常感一路搜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