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阵纹开始自行流转。
不是叶天明在催动，是阵法自己在运转。
那些刻在石壁上的纹路像活了过来，沿着石壁蔓延、交织、重组，从山洞的墙壁延伸到地面，从地面延伸到整座昆仑山的地脉深处。
整座昆仑山都在震动。
不是地震那种破坏性的震动，而是一种更古老的、沉睡千年的力量正在苏醒的震动。
山巅的积雪簌簌滑落，崖壁上的冰挂叮当作响，昆仑派所有建筑中的烛火同时跳动了三下。
苏长生扶住洞壁，脸色发白。
“这……这是什么力量？”
叶天明没有回答。他的双眼微微闭上，意识已经不在这个山洞里了。
他“看见”了。
在灵虚境的感知中，两界通幽阵不再是一堆刻在石头上的纹路，而是一张笼罩在两界之间的巨大光网。
这张网由无数光线编织而成，每一根光线都是一道规则，每一个节点都是一处封印。
千年来，这张网一直存在，隔绝着玄界和世俗界，维持着两个世界的独立运转。
但此刻，这张网在他面前变得透明。
他伸出手——不是肉体上的手，是意识中的手——轻轻触碰了那张网的中心。
“散。”
他只说了一个字。
那张笼罩了两界一千五百年的光网，在那个字落下的瞬间，像被风吹散的蛛网一样，从中心开始，一寸一寸地消散。
没有爆炸，没有轰鸣，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
只有一种极轻极细的、像冰面裂开第一道纹路的声音，在天地之间响起。
然后，界壁消失了。
苏长生感觉到了。
不是看见了，是感觉到了。
他修炼七十年，对天地灵气的感知已经刻进了骨髓里。
此刻他清晰地感觉到，头顶那片天空的灵气浓度正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攀升。
不是涌入，不是灌注，是恢复。像是一个被关了太久的人，终于走出了牢笼，呼吸到了外面的第一口空气。
苏长生的手在发抖。
“你……你做了什么？”
叶天明转过身，月光照在他的脸上，那双眼睛里倒映着整片昆仑山脉的轮廓。
“我拆掉了两界之间的所有屏障。”他的声音很平静，“从现在开始，玄界和世俗界，是一个世界了。”
洞外，传来一声接一声的惊呼，那是世俗界昆仑派弟子们的声音。
“你看，怎么两座昆仑山脉？”
“不对，不是两座，只是相似而已！”
他们站在后山的山道上，亲眼看见了这辈子都不可能忘记的景象。
昆仑山的雪峰之上，那片原本只有星月的夜空，忽然裂开了。
不是真正的裂开，是空间在折叠。像一张被揉皱的纸缓缓展开，露出了藏在纸后面的另一片天地。
那是玄界的天空。
和世俗界一模一样的星空，一模一样的银河，一模一样的月亮。
但所有人都知道，那是不一样的。
因为那片天空之下，有一座和昆仑山一模一样的山，山峰之上，也有一群和昆仑派一模一样的人。
两座昆仑山，像镜子两边的倒影，在界壁消失的那一刻，同时出现在了彼此的视野中。
而世俗界的昆仑山脚下，那片原本是荒漠戈壁的广袤平原上，忽然多出了一片灯火。
不是世俗界的电灯，是火把和篝火。密密麻麻，铺满了整片戈壁。
二十万武者的营地，在他们还来不及反应的瞬间，就被界壁消失的力量从玄界搬到了世俗界。
二十万武者同时站了起来。
他们仰头看着头顶那片陌生的、却和玄界一模一样的星空，看着不远处那座和昆仑山一模一样的山峰，看着山峰上那些穿着道袍、目瞪口呆的世俗界武者，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这是哪儿？”
“天还是一样的天，山还是一样的山，但……但灵气变稀了。”
“不对，灵气正在变浓！你感受一下，没有之前浓郁了！”
“难道是世俗界？”
“怎么和玄界差不多？”
“你看那边，那座山，和昆仑山几乎一样！”
“废话，那就是世俗界的昆仑山！”
嘈杂的议论声在营地中此起彼伏，二十万人同时说话，嗡嗡的声音像一片移动的海洋。
然后，有人看到了山峰上那个白衣青年。
他站在山洞口，月光从身后照过来，将他的身影勾勒得清晰而修长。
山风拂动他的衣袍，吹起他额前的碎发，露出那双平静而深邃的眼睛。
“是叶公子！”
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声。
然后，那片嗡嗡的议论声忽然停了。
二十万人的目光从四面八方汇聚过来，落在那个白衣青年身上。
叶天明从山洞中走出来，沿着山道一步一步往下走。
他的步伐不快，每一步都踩得很稳。月光一路追着他的脚步，像是给他铺了一条银色的路。
苏长生跟在他身后，脚步有些发飘。他还没从刚才的震撼中回过神来，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他说拆就拆了，一千五百年的封印，他说拆就拆了。
营地中的二十万武者，看着叶天明越走越近，不知道是谁先单膝跪了下去。
然后，第二个。
第三个。
第一百个。
第一万个。
第十万个。
二十万个。
单膝跪地的声音像一阵闷雷，在戈壁滩上轰然炸响。
二十万人同时低下头，右手按在胸前，那是玄界武者对最尊贵之人的最高礼节。
然后，二十万道声音同时响起——
“见过叶公子！”
那声音太大了。
大到昆仑山的雪峰都在嗡嗡回响，大到几十里外的西海市区都能隐隐听到。
那是二十万个天人境以上武者的声音汇聚在一起，声浪冲上云霄，将头顶的云层都震散了几分。
苏长生站在山道上，看着山下那片跪倒的海洋，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道袍的袖口。
他这辈子见过的武者加起来也没有二十万。
在他的认知里，天人境就是武道的尽头，破妄境只存在于传说中，御道境更是连传说都不敢提的存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