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田景政冲进长谷时,第一眼就看见了江逾白。
那辆战车停在谷中央。
不跑了。
江逾白站在车顶。
胸口那颗幽蓝核心,只亮着很薄的一层光。
黑田景政盯着看了两息,干裂的嘴唇慢慢咧开。
“他没蓝了!”
这句话一传出去,幕府前锋当场疯了。
“活捉江逾白!”
“万户侯,赏寿命!”
三千。
五千。
一万。
被遛了十天的幕府兵,顶着发软的腿,拼命往前挤。
不少战马鼻孔里都喷着白沫。
骑兵还在催马,步卒还在往前冲。
谁都怕慢一步,赏就没了。
副将跟在黑田身后,脸色发白。
“将军,两边太静了。”
黑田景政反手一刀鞘抽在他胸甲上。
“静?”
“他被我们追了十天,能不静?”
“你怕,就滚去后军!”
副将摔下马,嘴角渗血,却还是抬头喊了一句。
“至少派斥候看一眼两侧高地!”
黑田景政没听,盯着前方。
江逾白没开火,战车没后撤。
连那些平时吵得人脑壳疼的机械造物,也安静得不像话。
黑田心里那点不安刚冒出来,就被他硬压了回去。
只差百步。
封万户、赏寿命。
太阁血令。
这三样压在他头顶。
现在谁喊停,谁先死。
黑田景政举起太刀。
“弓弩压上!”
“骑兵走两翼!”
“步卒封谷口!”
“今日谁先抓住江逾白,谁就是丰臣家的第一功臣!”
战车顶上。
江逾白抬手揉了揉眉心。
“他还真进来了。”
绯红的红色全息投影坐在他肩头,两条小腿一晃一晃。
“废物,你这鱼饵当得挺专业。”
江逾白看着百步外的黑潮。
“别夸,我怕折寿。”
灵曦缩在他胸口的银色核心里,小声嘟囔。
“盾,薄薄的。”
江逾白轻轻拍了拍胸甲。
“对,薄薄就行。”
“太厚了,鱼不咬钩。”
炽焰挂在背部火箭巢里,急得炮口都开始乱晃。
“不是,本大爷问一句啊。”
“外面可是五万人!”
“咱真不先来三炮壮壮胆?”
霜律化作右臂冰蓝六管枪,声音很冷。
“闭嘴。”
“省弹。”
左臂粉紫炮巢里,烬歌笑了一声。
“胖子,现在开炮,就是饭还没上桌你先掀锅。”
“懂点规矩。”
炽焰憋了半天。
“你俩小祖宗骂人还一唱一和是吧?”
青囊站在车门旁,抬手一挥。
全息沙盘展开,红色光点挤满长谷。
前锋两万,已经压进谷中。
中军一万八,卡在谷口外,互相挤着往里推。
后军拖在十里外,辎重还没跟上。
青囊声音温柔。
“指挥官,前锋入袋率,七成。”
绯红眯眼。
“不够。”
江逾白没接话,看向两侧低丘。
黄沙很平。
没有旗,没有马蹄,没有动静。
黑田景政也在看。
他盯了几息,忽然大笑。
“看见没有?”
“没有伏兵!”
“江逾白在诈我们!”
他催马冲到最前,带血的太刀直指战车。
“江逾白!”
“你拆我播磨城,毁我粮仓,杀我丰臣大将!”
“今日,本将要把你身上每一块铁皮都拆下来!”
江逾白低头看着他。
“黑田将军。”
机甲扩音把他的声音送遍长谷。
“追了十天,辛苦了。”
黑田景政冷笑。
“现在求饶?”
“晚了!”
江逾白叹了口气。
“不是求饶,我就是提醒你一句。”
“下次追债,先看清楚债主是谁。”
黑田景政刚要怒骂。
地面震了一下。
很轻。
不少幕府兵还以为是自己腿软。
下一息。
又震了一下。
再下一息。
两侧低丘的沙层开始往上鼓。
趴在地上的副将脸瞬间白了。
“将军……这不是地震。”
黑田景政猛转头。
低丘后方。
一面黑底金纹的“秦”字大旗竖了起来。
然后是第二面。
第三面。
十面。
百面。
黑旗一面接一面升起,压满了两侧高地。
没有战鼓,没有喊杀。
只有马蹄声。
一下、又一下。
压得谷里的幕府战马开始后退。
前排士兵握刀的手在抖。
黑田景政瞳孔缩紧。
下一刻。
两侧低丘后,黑甲骑兵压了出来。
整整五万大秦精骑。
他们没有乱冲,一队一队展开。
先压两翼,再封谷口。
最后切中军。
最前方。
白起骑在黑马上,白发束在脑后。
剑还没出鞘,只是抬手往下一压。
“关门。”
轰!
两翼秦骑同时加速。
谷口后方,一支秦骑横切过去。
幕府中军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从腰上切开。
前锋在谷里。
中军卡在口子上。
后军拖在十里外。
三段兵力,彻底断了。
黑田景政盯着白起,嘴唇开始发抖。
“不可能。”
“不可能!”
“白起在东线。”
“他明明在东线主战场!”
江逾白站在战车顶上,很诚恳地点了点头。
“对啊。”
“旗在东线。”
“人可没说一定在啊。”
黑田景政脸上的笑僵住了。
他回头怒吼。
“查,快去查!”
一名斥候刚爬上侧坡,连人带马滚了下来。
他半张脸全是沙,声音都破了。
“将军!”
“左翼全是秦军!”
另一个斥候从后面跑来,脚下一滑,摔得满脸是血。
“后路被封死了,全是大秦重骑!”
第三个斥候还没冲到黑田面前,一支秦弩飞来,把他钉在地上。
他只喊出半句。
“右翼也——”
声音断了。
长谷里,两万幕府前锋乱了。
有人掉头就跑,直接撞上后排。
有人还想往前冲,结果被自己人挤得拔不出刀。
传令旗被踩进泥里。
弓弩手还没来得及上弦,就被乱马撞翻。
战马腿软跪下,后面的骑兵收不住,连人带马压成一团。
副将从地上爬起来,扯着嗓子喊。
“结阵!”
“先结阵!”
可没人听得见。
急行符的反噬,在这刻全爆了。
他们跑了十天。
马废了,人也废了。
现在别说冲锋,连最基本的盾阵都结不起来。
白起看都没看黑田景政,远远看向江逾白。
“小子。”
“能打准吗?”
江逾白活动了一下右臂加特林。
“清杂兵太贵。”
“打旗、传令、术士,够用。”
白起点头。
“够了。”
绯红坐在江逾白肩头,红色投影咧嘴一笑。
“听见没,废物。”
“别乱扫,打他们的嘴。”
青囊温柔补充。
“建议优先切除传令系统,防止病灶扩散。”
炽焰接话。
“那本大爷呢?”
霜律冷冷道:
“闭嘴,等命令。”
烬歌笑得很欠。
“胖炮,别急。”
“等会儿有你炸锅的时候。”
灵曦在胸口核心里奶声奶气地说:
“关门,揍。”
江逾白抬起右臂,枪开始旋转。
冰蓝寒雾从枪口冒出。
他看向谷中还在拼命挥旗的幕府传令官,轻声道:
“行,先让他们闭嘴。”
下一息。
白起拔剑,声音很短。
“杀。”
没有多余的话。
秦骑压下。
长谷关门。
幕府前锋,入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