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天后,咸阳城外。
荒原上,黑底金字的秦旗排成一线。
风吹过,旗面猎猎作响。
大秦黑甲锐士抬着十几副木制担架,沿着主道往前走。
江逾白躺在最中间那副担架上,脸色白得吓人。
精神链路撕裂后的后劲还没过去,脑子里像塞了一团乱麻。
每颠一下,骨头都跟着疼。
“轻点……”
江逾白有气无力地开口。
“再颠,我就真成盒了。”
左边抬担架的秦卒咧嘴一笑。
“伍长忍忍,这已经是咱们军中最稳的木板了。”
绯红坐在江逾白胸口,小小的人形,抱着胳膊,红眼睛瞪过去。
“别叫他伍长,这废物刚轰没了一座城。”
“你们始皇要是不封个大将军,老娘明天就去拆咸阳城门。”
江逾白闭着眼。
“你消停点……”
他说半句,缓了口气。
“我现在这状态,别说拆城门。”
“来只鸡啄我一口,我都得申请烈士。”
青囊走在担架旁边,手里拿着战术平板,正在清算损耗。
“弹药库存消耗百分之九十二。”
“灵曦本源透支,指挥官精神受损度仍在红线。”
青囊声音温柔。
“这是一笔烂账,建议把账单甩给那团黑泥的老家。”
江逾白眼皮跳了一下。
“先记账,回咸阳找秦始皇报销。”
他说完,又闭上眼。
“不给报……我就挂老祖宗大腿上不下来。”
灵曦缩在他臂弯里,小小一团,睡得很沉。
那杆比她高出两倍的龙渊泣血长枪,被她抱在怀里。
枪尖包着布,免得戳到江逾白。
她睡梦里还小声嘟囔。
“姐姐……戳坏人……”
江逾白听见了,嘴角动了一下,没力气笑。
只能抬手,轻轻碰了碰她的银发。
远处。
东面,白起的黑甲骑兵压近。
南面,王翦的步卒回归。
北面,蒙恬的边军也到了。
三路大军在咸阳城外汇合。
没有人喧哗。
只有甲叶摩擦声、战马喷鼻声、车轮压过碎石的声音。
城门两侧,各国王朝的使节团早早等在那里。
孔雀王朝的使者低着头,手里捧着文书,一动不敢动。
马其顿方阵的使者站得笔直。
可他的腿在发抖。
星条联盟的使节马车停在路边,车帘放下,没人敢探头。
他们是来求和的,本来还想谈条件。
可看到这三路秦军后,他们很快明白一件事。
咸阳城外,没有他们讲价的地方。
侧后方。
沈青衣带着三百龙国精锐站在风里,队伍里少了不少人。
活下来的人,甲上也多是刀痕和血痕。
北境军团方向,陈锋脱离队伍,快步跑过来。
两人重重击掌。
“沈学长。”
陈锋看了眼不远处那些使节,压低声音。
“咱们这次是真扬眉吐气了。”
他说完,又忍不住问:
“不过我有点想不明白,大阪城决战的时候,江逾白被打成那样。”
“你们不是已经到外围了吗?怎么没进去帮忙?”
沈青衣脸色一黑,指了指自己胸前被震裂的铠甲。
“你以为我们在外面看戏?”
陈锋一愣。
沈青衣骂了一句。
“那怪物把大阪城方圆十里全罩住了。”
“血色结界,规则级的。”
陈锋脸色一变。
“规则级?”
沈青衣点头。
“我们三百人,冲了三次。”
“法师蓝抽干了,近战武器砍崩了,盾战撞到吐血。”
“进不去。”
他说到这里,声音低了些。
“只能在外面看着,看着那小子在里面跟怪物玩命。”
陈锋沉默了,看向远处那副担架时,眼神变了。
以前他知道江逾白强。
现在他才明白,那不是强。
那是硬生生把一场蓝星级灾难,扛在了自己身上。
两人正说着。
通往咸阳主城门的大道上,尘土扬起。
各国使节的马车纷纷往路边挪。
有人慢了半步,被秦卒看了一眼,低头牵马后退。
“呜——”
号角声响起,咸阳城正面的三扇精铁城门,缓缓打开。
城门轴发出沉重的响声。
传令兵站在城头,声音一声接一声落下。
“东线主将,白起,归!”
“北境主将,蒙恬,归!”
“南境主将,王翦,归!”
白起在左,甲上还带着大阪城的灰。
王翦在右,身后南军步卒一步不乱。
蒙恬居中偏后,北境骑军的长矛排成一线。
三人没有喊话,只是并马向前。
城门两侧的使节,却同时低下了头。
乌兰清朵骑着一匹黑马,跟在王翦亲卫营后方。
她穿着大秦公主战衣,黑色长发扎成高马尾,腰间悬着冰蓝龙纹六合枪。
没有看城墙,也没有看那些使节。
她的视线一直在找白起阵营。
大军缓缓汇拢。
白起黑甲阵型中央,十几名秦卒抬着几副担架。
最中间那副担架上。
江逾白闭着眼,脸色苍白。
绯红变成巴掌大的机械蜘蛛,趴在他脑门上。
灵曦缩在他臂弯里,青囊走在旁边。
乌兰清朵的视线穿过人群,停在江逾白身上。
这一眼,她确认了。
他还活着,真的还活着。
像感受到她的目光。
担架上的江逾白慢慢睁开眼。
偏过头,隔着黑甲军阵,隔着旌旗和尘土。
一眼看见了乌兰清朵。
四目相对。
乌兰清朵抓着缰绳的手收紧。
眼底那点水汽,再也压不住。
江逾白看着她,想笑。
但刚牵动嘴角,胸口就疼得他差点闭眼。
最后,他只能很慢地抬起右手。
冲她比了一个要钱的手势。
嘴唇动了动。
“学姐,工伤,报销。”
乌兰清朵看懂了,本来快要掉下来的眼泪,硬是被这个动作堵住。
下一秒,她破涕为笑。
笑完,夹紧马腹,黑马直接冲出王翦亲卫营,朝着江逾白的担架奔去。
周围秦卒下意识让路。
白起余光扫了一眼,没有喝止。
王翦看着这一幕,低笑一声。
“年轻真好。”
江逾白躺在担架上,看着越来越近的乌兰清朵。
心里松了口气,然后开始发愁。
坏了,报销之前,可能得先挨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