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阳长街。
大秦公主府的马车缓缓驶过。
窗外,玄鸟旗一面接一面掠过去,黑甲禁军沿街肃立,整座咸阳都像一台刚上弦的战争机器。
马车里,江逾白瘫在软垫上。
人还缠着绷带,嘴却没停。
“别人打神魔,都是开盾、建墙、摆阵地。”
他越想越觉得离谱。
“到了咱们老祖宗这儿,直接指着怪物刷新点说——”
“去,把对面水晶偷了。”
“这合理吗?”
乌兰清朵坐在他旁边。
低头擦着龙渊泣血,红色枪身映着冷光,没有打断他。
沈青衣骑马跟在车窗外,听见这话,也只是偏头看了他一眼。
江逾白越说越亏。
“我,一个机械师。”
“说难听点,就是后面修车、搓子弹,偶尔给你们递瓶蓝药的后勤岗。”
他抬手指了指自己胸口的绷带。
“现在呢?”
“干着干着,快成刺客了。”
“我这伤还没拆线,转头就要去神魔后方偷水晶。”
“大秦这战略思想,是不是祖传不讲武德?”
乌兰清朵终于抬头,看着他。
“逾白,如果不去,会怎样?”
车厢里安静了一下。
江逾白嘴唇动了动,没接话。
沈青衣在车窗外开口。
“只守城,大秦应该能撑。”
他的声音一向很稳。
“白起、王翦、蒙恬都在,咸阳又是大秦主场。”
“神魔攻城再难,也不是没有机会。”
江逾白看了他一眼。
沈青衣继续道:
“但那只是撑过去。”
“其他王朝也会死守,最后比的就是谁死得少,谁还能多剩几口气。”
勒了勒马缰,目光落在江逾白身上。
“可神魔晶核不同。”
“如果能拿到,大秦那把钥匙就有机会补全。”
“龙国现实,也会拿到远超常规结算的收益。”
“这是窗口。”
“樱花国废了,星条联盟被大阪城那一枪打怕了。现在没人敢乱动大秦。”
沈青衣停了一下。
“再晚,就未必有这个机会。”
江逾白翻了个白眼。
道理他懂,就是因为懂,才更烦。
这活不接,心里过不去。
接了,命可能过不去。
他往软垫上一靠,捂住胸口。
“沈学长,你看看我这身板。”
“在大阪城差点被六十九级怪物搅成馅,现在还让我出远门。”
“这哪是偷水晶?”
“这是让我把自己打包好,送到神魔家门口,还得备注一句——亲,五星好评。”
沈青衣沉默了一秒。
乌兰清朵握着枪的手紧了紧。
她知道江逾白嘴上怂。
可真到了该做决定的时候,他比谁都清楚该怎么选。
马车停下。
外面传来护卫的声音。
“公主府到了。”
江逾白掀开车帘下去。
脚刚落地,就停住了。
公主府门前的广场上,停了三十多辆重型马车。
一辆接一辆,车轮压着青石板。
车上没有金银布帛。
全是矿。
一箱箱玄铁精矿,一车车火属性晶石。
还有几只封得极严的黑木箱,箱缝里透出淡淡银光。
江逾白眼皮一跳。
“坏了,我有种非常不祥的预感。”
一名黑袍文官走上前,双手行礼。
“驸马,陛下口谕。”
“这些东西,皆为驸马养伤与备婚所用。”
江逾白嘴角一抽。
“备婚用玄铁精矿?”
黑袍文官面不改色。
“陛下说,如何用,驸马自行安排。”
说完,他转身就走。
半句废话没有,也不给江逾白退货的机会。
江逾白站在原地,看着那一车车矿石。
心里凉了半截。
下一秒。
青囊温柔的御姐音在机械空间里响起。
“指挥官,外部物资扫描完成。”
“三百吨玄铁精矿,可用于战车第二层反应装甲修复。”
“一百吨高纯火晶,可补足绯红高爆弹药缺口。”
“七十六枚军用能量核心,适配炽焰主炮稳定器。”
青囊顿了顿,语气更柔。
“另外,第三辆马车左侧黑木箱内,是星空秘银。”
“正好补齐死神专属穿甲弹研发的最后一项材料。”
江逾白后背发凉。
战车没修好?
玄铁到了。
弹药不够?
火晶到了。
死神没子弹?
星空秘银也到了。
连他准备拿来推脱的借口,都被人一刀切干净了。
青囊还很贴心地补了一句。
“根据物资匹配度判断,指挥官拒绝任务的合理性已不足百分之一。”
江逾白闭了闭眼。
这哪是聘礼,这是项目启动资金。
还是甲方爸爸亲自打款,顺手把他的辞职信撕了。
江逾白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
“始皇这人吧……是真不讲武德。”
他还没缓过来,沈青衣已经翻身下马。
沈青衣从储物空间里取出一枚戒托,递到江逾白面前。
江逾白没接。
现在看到别人递东西,他就头疼。
“这又是什么?”
沈青衣道:
“我的矿,还有龙国转职者们凑出来的稀有材料。”
江逾白皱眉。
“你们凑这个干什么?”
沈青衣看着他。
“因为奇袭队不能靠热血。”
“要活着回来,就要资源、路线、撤退点、外围接应。”
他把戒托放到江逾白手里。
“如果队伍成立,我加入。”
“你们进去偷水晶,我负责外围策应和撤离路线。”
“追兵出来,我堵。”
没有煽情,也没有多余的话。
可江逾白听得出分量。
沈青衣不是来凑热闹的。
路线、撤退点、追兵封堵,他已经把自己摆进了最危险的外围位置。
江逾白看着手里的戒托,沉默了两秒。
“你们一个个的,是真会给我上压力。”
沈青衣没接玩笑。
“大阪城那一战,我们进不去。”
“这次,至少让我站在你后面。”
说完,他转身去安顿龙国转职者。
江逾白手里的戒托更重了。
他转头看向乌兰清朵,刚想开口抱怨。
结果乌兰清朵已经调出系统面板。
江逾白心里咯噔一下。
“等会儿,你干什么?”
机械空间里,绯红先炸了。
“哈哈哈哈!”
“废物,你学姐又打钱了!”
绯红的萝莉音兴奋得发尖。
“极品矿五百斤!空间石原矿两百斤!”
“爽!”
“老娘要把神魔脑袋搓成弹壳!”
江逾白脸色一变,抓住乌兰清朵的手腕。
“你疯了?”
“你之前的家底都快被绯红这个吸血鬼榨干了!”
机械空间里,绯红当场炸毛。
“你骂谁吸血鬼?”
“老娘那叫资源合理调配!”
“你懂个锤子!”
江逾白没理她,只盯着乌兰清朵。
“这些东西哪来的?”
“是不是又偷偷去刷高阶怪了?”
乌兰清朵没有躲他的视线,关掉系统面板,反手握住他的手。
“逾白,我只想你活着回来。”
江逾白胸口一堵。
乌兰清朵的声音不高,却很稳。
“东西没了,可以再挣,矿没了,可以再打。”
看着他,眼底没有半点犹豫。
“但你没了,我留着这些有什么用?”
江逾白张了张嘴,骂不出来,低头看着她的手。
那只手握过枪,杀过敌,也一次次把他从死人堆里拽回来。
现在,又把她能拿出来的东西,全都推到了他面前。
江逾白沉默了很久,低声骂了一句。
“这破班……加得真让人没法辞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