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阳宫,后殿。
始皇嬴政坐在沙盘前,手里捏着一枚玉色棋子。
沙盘上,黑色小旗插满了神魔进攻路线。
江逾白走进去,已经熟门熟路。
“父皇,您找我?”
始皇没抬头。
“伤养好了?”
“托您的福。”
江逾白拉过一张椅子坐下。
“药很苦,物资很足,绯红在空间里骂了我三天。”
“您送来的玄铁和火晶,确实好用。”
始皇把玉棋落在沙盘边缘一个黑点上。
“大秦从不亏待自己人。”
江逾白看着那个黑点,嘴角抽了一下。
揉了揉眉心。
“父皇,您这婚礼规格是不是太高了点?”
“我刚才来的时候,看到半个咸阳城都在挂红黑金纹礼绸。”
“公主府外连王贲将军的亲卫都站岗。”
“这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要登基。”
始皇看了他一眼。
“朕嫁女,不可寒酸。”
江逾白盯着他。
“您这是嫁女吗?”
“您这是把我焊死在大秦战车上。”
他压低声音。
“名分给了,弹药备了,材料塞满了。”
“我现在连跑路的台阶都找不到。”
始皇放下棋子。
江逾白后面半句吐槽,硬是咽了回去。
“你是聪明人。”
始皇开口。
“聪明人,不喜欢做赔本买卖。”
“你怕朕用一场婚礼,买你的命。”
江逾白往椅背上一靠。
“我是真不想加班。”
“六十九级黑泥那活,我已经在鬼门关打过卡了。”
“现在又让我去神魔后方偷水晶。”
“这不是加班,这是让我带着铺盖住公司。”
始皇没有接他的玩笑,指向沙盘。
“三十天后,神魔压境,大秦只能守。”
“天道规则限制,朕出不去,大秦军队也出不去。”
“秘境本土王朝的兵,只能守自己的疆土。”
江逾白没说话。
始皇继续道:
“若只是防守,大秦能扛,但那只是活着。”
江逾白抬头。
“活着还不够?”
始皇看着沙盘上的黑旗。
“活着,和改命,是两回事。”
后殿安静下来,外面有传令兵跑过石阶。
甲片碰撞声一下一下远去。
始皇重新开口。
“你交上来的那把黑钥匙,有规则之力。”
“但它残缺,神魔水晶里的本源晶核,能补它。”
江逾白心头一跳,坐直了些。
“如果钥匙补全了,大秦会怎么样?”
“秘境结束之后,你们还会不会被规则抹掉?”
始皇看着他。
半晌,他收回目光。
“朕什么都没说,这些,都是你自己想的。”
江逾白愣了两秒,在心里骂了一句。
【老狐狸。】
这不是承诺,这是鱼钩,偏偏钩上挂的是大秦。
挂的是白起、王翦、蒙恬、李信。
也挂着乌兰清朵刚喊出口的那声父皇。
江逾白沉默许久,最后站起身。
“行,您赢了,这活我接。”
“水晶,我给您带回来。”
始皇点头。
“去试婚服吧,莫误了时辰。”
江逾白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他抬手摆了摆。
“父皇,您这套路,比天道黑多了。”
始皇没有生气,把那枚玉棋,又往神魔后方推了一寸。
剩下三日,很快过去。
秘境安静得不正常。
没有宣战,没有摩擦,没有新的战报,各国都在缩防。
连平日最爱叫嚣的星条联盟异人,也缩回了自家王朝城池。
天穹上,那行血字还在。
神魔苏醒倒计时:二十日。
咸阳城,入夜后没有暗下来。
长街两侧插满火把,红黑金纹的礼绸从城楼挂到公主府。
三千黑甲禁军沿街列阵。
不是来看热闹的,甲胄在身,长戈在手。
连婚礼,都带着出征前的味道。
公主府内。
江逾白站在铜镜前,换上了黑底金纹的大秦驸马礼服。
袖口绣着玄鸟纹,腰间束着玉带。
衣服很合身,合身到他发慌。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低声吐槽。
“我本来只是想在家混吃等死,靠着遗产当个废柴机械师。”
“怎么一眨眼,混成大秦驸马了?”
“这职业跨度,连天道看了都得重算履历。”
身后传来脚步声。
乌兰清朵走到他身后。
她穿着大红婚服,金色云纹从衣摆一路绣到肩头。
长发盘起,凤冠压住鬓角。
平时握枪的手,正替江逾白整理衣襟。
“后悔了?”
看着镜子里的江逾白,声音很轻。
江逾白还没开口,脑海里,绯红先冷哼一声。
“现在后悔晚了,老娘死神子弹都压满膛了。”
“你敢跑,老娘先崩了你。”
江逾白没理她,转过身,看着乌兰清朵。
这姑娘为了他拼过命,也为了他掏空过家底。
他平时能贫,这会儿却贫不太出来。
“就是觉得聘礼太贵了。”
江逾白沉默了一下。
“始皇送矿,各位将军送防具。”
“你把命和家底都搭给我。”
他低声道:
“我怕我这个机械师,这辈子都还不起。”
乌兰清朵抬头看他,伸手抓住他的衣袖。
“那就用一辈子还。”
江逾白看着她的手。
那只手握过枪,杀过敌,也在大阪城外为他发过抖。
反手握住,用力握紧。
“好。”
江逾白笑了一下。
“大不了以后我负责偷家,你负责断后。”
“我吃你的软饭,吃一辈子。”
乌兰清朵眼眶红了,但嘴角还是弯了一下。
“嗯,我养你。”
江逾白刚要感动,脑海里,烬歌突然插嘴。
“那我们算陪嫁火力吗?”
霜律冷声纠正。
“算军备。”
青囊温柔补刀。
“从账面看,主母确实一直在持续投入。”
绯红冷笑。
“废物,听见没?”
“你这软饭已经不是饭了,这是国运级长期融资。”
江逾白:“……”
这个家,迟早把他气活过来。
咚——
第一声鼓响,长街两侧的火把同时抬高。
咚——
第二声鼓响,八百锐士齐齐转身,甲片撞出一片冷声。
公主府正门打开,王翦披甲站在门外。
身后,八百锐士开道。
宫廷礼官站在高台上,展开诏书,声音被大秦国运送向整座咸阳。
“吉时已到!大秦公主乌兰清朵——”
“今日大婚!”
长街尽头,鼓声还在响,远处军营的火光没有熄。
粮车还在过城门,传令兵依旧在奔跑。
江逾白牵起乌兰清朵的手,迈出公主府大门。
红绸在风里翻动,黑甲锐士低头行礼。
江逾白听着鼓声,心里却冒出一个很不合时宜的念头。
别人结婚,是走红毯。
他这一步迈出去,像在签一份永远辞不了职的神魔绝杀合同。
三十天倒计时已经破了。
接下来的路,躺是躺不了了,只能杀出一条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