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神魔水晶,给了这些楚将第二次“活着”的机会。
也把锁链套在了他们脖子上。
水晶一亮,整个大帐都静了半息。
下一刻,尖叫声钻进每个人脑子里。
不是喊,是直接往脑子里凿。
【全军压境,杀尽活物。】
【攻破黑铁关,不计代价,填平城墙。】
很短,很冷,没有商量。
季布第一个闷哼,单膝砸在地上,双手按住头。
额角青筋一根根鼓起。
钟离眜退了半步,牙关咬紧,嘴角渗出一线黑血。
龙且呼吸越来越重,眼里的红光一点点往外冒。
那不是愤怒,是水晶在催他冲出去。
催他带兵撞城,催他变成一头只会杀人的怪物。
大帐里,几团魂火被压得只剩豆大。
楚将们都在硬撑,声音还在继续往脑子里钻。
王座上,项羽抬起了头,伸手握住白骨王座的扶手。
咔。
骨扶手被他捏出裂纹。
黑色死气从王座底下倒卷上来,缠住他的手臂。
项羽掌心裂开,黑血从甲缝里渗出。
可他的背还是挺得笔直,盯着神魔水晶的方向。
开口只有两个字。
“闭嘴。”
帐里的魂火同时一停,血纹乱闪了几下。
刺耳的声音卡住了。
季布终于喘上一口气。
钟离眜抬手擦掉嘴角黑血。
龙且眼里的红光也退了几分。
神魔水晶还在亮。
可它的命令,被项羽硬生生压了回去。
项羽慢慢站起身,掌心的伤口还在流黑血。
走下王座,一脚踹翻面前的石案。
碎石滚了一地。
“本王打了一辈子仗。”
“当年破釜沉舟,连天都没拦住我。”
声音低沉。
“现在借你这点阴气醒来,不代表你能骑到本王头上。”
“破石头,也配教我打仗?”
帐内一片寂静。
龙且咧开嘴,眼里全是痛快。
季布低着头,胸口还在起伏。
钟离眜没有说话,只是重新站稳。
范增看了一眼项羽掌心的血,又看了一眼王座下还在翻滚的死气。
他心里清楚。
项羽不是不受控制,是在硬扛。
而这种硬扛,不可能一直撑下去。
项羽重新坐回残破的王座边。
他看向范增。
“亚父,石头吵完了。”
“你继续说。”
范增吐出一口气,走到倒塌的沙盘前,伸手把几块骨签重新拨开。
“强攻黑铁关,是那块石头想看的。”
“它不管死多少兵。”
“它只要我们撞上去,把白起的弩阵喂饱。”
龙且扛着大刀,脸色不太好看。
“那就不撞?”
范增抬眼看他。
“撞,也要知道撞哪里。”
他拿起一片焦黑甲片,丢到众人面前。
“这三十天,我们看见了三件事。”
“第一,大秦的弩矢不正常。”
“破甲矢,火晶矢,阵纹爆裂矢。”
“射出去的数量,比一座王朝一年的库存还多。”
季布皱眉。
“他们补给太厚,不是厚。”
范增摇头。
“是背后有人在供。”
他又拨出西段城墙的位置。
“第二,西段那个用枪的女人,杀了我们十二个偏将。”
“每次都站在最危险的位置。”
“伤过,但没倒。”
龙且冷哼。
“枪法是硬,老子看过。”
“她出枪不花,都是奔着杀人去的。”
范增点头。
“所以她危险,但真正麻烦的,不只是她。”
他把一枚黑骨旗插在黑铁关最高处。
“第三,每次银盾出现,暗楼都会有能量波动。”
“巨锤自爆,她没死。”
“五百长弓手集火,她没死。”
“影刺贴身,她还是没死。”
“为什么?”
帐里安静下来。
钟离眜开口:“有人在后面给她补。”
“对。”
范增声音冷了下来。
“她在前面杀,暗楼里那个异人,在后面填能量。”
“银盾、反伤、恢复,都不是白来的。”
“只要那个人还供得上,西段那把枪,就折不了。”
龙且听懂了,眼睛一亮。
“那就砍暗楼里那个。”
范增冷冷看了他一眼。
“你进得去?”
龙且一顿。
范增指着沙盘上的黑铁关。
“白起守关,王翦调兵,蒙恬压弩。”
“还有那些铁甲怪鸟在天上巡,暗楼是他们护得最深的地方。”
“现在硬摸进去,就是把脑袋伸给秦弩点名。”
龙且啧了一声。
“那还真不好砍。”
他说不好砍,不是怕,是知道那地方不能莽。
范增继续道:“所以,不进暗楼。”
“我们打西段,打那个女人。”
“打到她必须开盾,打到暗楼那个人必须一直供能。”
“再深的井,也有抽干的时候。”
季布明白了。
“耗他。”
钟离眜补了一句:“逼他露底牌。”
范增点头。
“正面不再撞墙,我们不急着破城。”
“先把他们那条线拽出来。”
“遮视野,断节奏,压西段。”
“让那男异人看不清,又不能不管。”
“他要是不供,枪女就死。”
“他要是供,就烧他的药、烧他的蓝、烧他的底牌。”
龙且握着刀柄,笑了一声。
“这活我喜欢,砍城墙没劲,砍人有劲。”
项羽看着沙盘上西段城墙的位置,眼前又浮现出白日那一枪。
那个女人站在城头,一枪钉断楚旗。
项羽眼底的红光沉了沉。
“龙且,末将在。”
龙且站直。
“你可以去探她,但别急着杀。”
龙且怔了一下。
范增也抬头看向项羽。
项羽的手指轻轻敲在膝上,掌心还在滴血。
“她的枪里,有股不肯低头的劲。”
“本王很多年没见过这种人了。”
他没有往下说,也没人敢问。
帐里的魂火摇了一下。
像有一段旧事,被风吹开,又被项羽自己按了回去。
龙且咧嘴。
“大王放心,不弄死。”
“她不是会使枪吗?”
“我先把她的枪砸断,再把人拖回来给您看。”
范增冷声提醒:“别轻敌。”
“那个女人不是普通武夫。”
“暗楼里的男人,也不只是个供能的废物。”
“他能忍三十天不露底牌,手里一定有能掀桌子的东西。”
龙且嘿了一声。
“亚父,我莽归莽,不傻。”
“白起的弩阵我不钻,那男异人的坑,我也不乱踩。”
“我就打那个西段,打到他们自己急。”
范增这才收回目光。
他低头,把手里的焦黑甲片捏成粉末。
粉末从指间落下,撒在沙盘西段。
他看向帐外,黑雾还在翻。
黑铁关的方向,没有半点动静。
范增缓缓开口:
“传令全营。”
“明日起,正面不再撞墙。”
“先攻人心,再戳眼睛。”
“最后——”
他伸手,点在暗楼那枚小小的黑骨旗上。
“把藏在后面供血的人,榨出来。”